，唱的是《霸王別姬》。“虞姬，你可有悔？妾隨大王，生死無悔！”，撞進病房里，很快就散開了，輕飄飄的。，呼吸越來越弱，像盞油快熬干了的燈，光一點點暗下去?！绊摿?，你會好的，醫(yī)生說了，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吳女死死抓著他的手，手指關節(jié)都攥得發(fā)白了。眼淚根本止不住，一顆接一顆砸下來，滾燙的，掉在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又順著指縫往下流。，又咸又苦。她胸口那片衣服濕透了，連頁習身上那件干凈的白襯衫，也被她的眼淚浸出好大一塊深色的印子。“咳……咳咳……”頁習喉嚨里發(fā)出細碎的咳聲，很費力地抬起手，手沒什么力氣了，指尖帶著最后那點溫度，輕輕碰了碰吳女的頭發(fā)?！吧怠倒?，別哭了……妝要花了……花了就不好看了……”
他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斷掉，可每個字都扎在吳女心尖上。“我就是……先去那邊看看。以后……我不在，你得……好好照顧自已?！彼丝跉?，聲音更弱了，“你胃不好……早上，一定……一定要吃早飯。”停了停，攢了點力氣，又說：“我存了點兒錢……一半給我爸媽，一半……留給你。可惜了……才畢業(yè)沒幾年，我的一腔抱負還未施展，不然……能給你留更多，更多……”

話說到這兒，慢慢沒了聲音。他那只摸著吳女頭發(fā)的手，忽然一沉，掉了下去，徹底涼了。

“頁習！頁習！”吳女瘋了似的喊他名字，“你不準死！我命令你不準死！”她握起拳頭捶他胸口，可那地方一片寂靜，再也不會給她任何回應。

“你說了帶我去成都的小酒館，帶我去看法國的鐵塔……你說要娶我的！騙子！你這個大騙子！”她哭得嗓子都啞了，心里像被一只冰涼的手死死捏住，又悶又痛，喘不上氣。

猛地，一股腥甜沖上喉嚨。她低下頭，“哇”地一聲，一口血全吐在雪白的床單上，紅得刺眼，像憑空開出一朵梅花。

原來心疼到**，是真的。電視劇，沒騙人。

接著，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世界全變了。

吳女發(fā)現(xiàn)自已成了楚漢時候，烏江邊一個小漁村里的寡婦。剛嫁過來，男人就沒了。

真巧，這寡婦也叫吳女。同名字，同命苦，真是到哪兒都躲不開。

“嫂嫂，你真神了！”江生從外邊回來，手里還提著幾條魚，江生是原主老公的弟弟，只見江生一臉驚奇，“嫂嫂之前說項王會吃敗仗，我剛剛在回來的路上聽說，垓下那邊打完了，項王輸慘了，不僅全軍覆沒，項王更是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吳女心里咯噔一下。不對啊，她記得清清楚楚，項羽最后是在烏江邊自刎的。難道……因為自已來了，有些事不一樣了？

“江生啊，項*****，自視清高，不聽良言，果有此敗。漢王**，雄才大略，謀略深遠，體恤百姓，民心所向。以后咱們在他手底下過日子，準能越來越好?！?br>
吳女自顧自說著。

“江生，別愣著，把火燒旺點?！彼λ︻^，不想了，先顧眼前。她正試著用土法子釀酒，想看看能不能多條活路?！拔医裉旆前堰@酒弄出來不可?！?br>
火呼呼地燒。沒過一會兒——

“砰！”

陶土做的釀酒罐子，裂了。

吳女看著一地碎片，嘆了口氣。得了，穿越小說果然都是騙人的。什么釀酒發(fā)家、制鹽致富、最后統(tǒng)一天下，哪有那么容易？古代的陶器密封不行，根本扛不住高溫高壓。

“算了，江生，去江邊打點水吧?！彼帐爸鵂€攤子，“晚上咱們吃紅燒魚?！?br>
“好嘞，嫂嫂！”江生一聽吃的，眼睛就亮，抹抹口水，提著木桶就竄出門了。自從他大哥沒了，嫂嫂總做些他從沒見過的好吃東西，這可把他饞壞了。

吳女剛把碎片收拾好，就看見江生連滾帶爬地跑回來，桶都忘了拿。

“嫂嫂！嫂嫂！不好了！”江生臉都白了，“江里……江里漂著個人！”

“這兵荒馬亂的，江里有人不稀奇?！眳桥€算鎮(zhèn)定。

“不像普通人！”江生比劃著，“穿著楚軍的盔甲！黑沉沉的那種，看著可嚇人了，肯定是個**！”

楚軍的**？吳女心里一動。要是真撈到個楚軍將領，交給漢軍，說不定能換點賞錢，或者給江生謀個小差事？在這亂世，多個靠山總沒錯。

“走，帶我去看看。”

兩人跑到江邊。果然，靠近岸邊的蘆葦蕩里，漂著個人影，面朝下，一動不動。

“江生，你水性好，把他弄上來?！眳桥笓]道。

“看我的！”江生麻利地脫了外衣，一個猛子扎進水里。他自小在江邊撲騰，水性極好，三下兩下就把人拖到了岸邊的淺灘上。

“嫂嫂，這人沉死了！”江生喘著粗氣，“傷得不輕，水里泡了這么久，怕是不行了。”

“得是活的才值錢。”吳女邊說邊打量。那人身上穿的鎧甲，果然是楚軍制式，漆黑厚重，肩膀上的護甲高高翹起，甲片邊緣還鑄著嚇人的獸頭花紋。

確實像條“大魚”。

吳女用腳輕輕碰了碰那人。“江生，把他翻過來，看看還有氣沒?！?br>
江生費勁地把人翻了個身。

就在那人臉露出來的一剎那，吳女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她猛地撲過去，手抖得厲害，拂開那人臉上沾著的亂發(fā)和水草。

頁習？！

這張臉，蒼白，緊閉著眼，下巴帶著青茬，嘴角還有血痕……可分明就是頁習！是她剛剛在病房里失去的頁習！

“頁習……頁習！”吳女的聲音一下子堵在喉嚨里，眼淚毫無征兆地涌出來，“是你嗎？真的是你嗎？我好想你……我一個人在這里，好怕……”

她語無倫次，緊緊抓住那人冰冷的手，好像一松手，他就會消失。

“嫂……嫂嫂？”旁邊的江生完全懵了，看看地上氣息奄奄的陌生男人，又看看哭成淚人的嫂嫂，“你……認識他？”

吳女根本聽不見江生的話。巨大的震驚和狂喜沖垮了她。是老天爺可憐她，把頁習還給她了？還是……這只是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不管了！先救人！

“快！幫我把他的鎧甲卸下來！快啊！”她回過神，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去解那些冰冷的金屬扣環(huán)。

江生雖然滿肚子疑問，但看嫂嫂急成這樣，趕緊幫忙。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身沉重的濕鎧甲剝下來。

吳女立刻趴下去，把耳朵貼在那人胸口。

咚……咚……咚……

雖然微弱，緩慢，但真的有心跳！

他還活著！

“還有救！還有救！”吳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想起在單位學過的急救，立刻跪在那人身旁，雙手交疊，按在他的胸膛上，一下，又一下，用力按壓。

“嫂嫂？你……你這是做什么？”江生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救人法子，按胸口？還能把人按活？

吳女顧不上解釋，全神貫注地做著心肺復蘇。按壓，人工呼吸，再按壓……

過了一會兒。

“咳……嗬……”地上的人猛地一顫，從嘴里嗆出好幾大口水，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活了！

吳女喜極而泣，但馬上又看到他手臂上一道猙獰的傷口，被水泡得發(fā)白，還在慢慢滲血。她想都沒想，“刺啦”一聲，從自已衣服下擺撕下長長一條布，用力扎緊傷口上方止血。

“江生！別傻站著！”她抬起頭，臉上又是淚又是汗，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快！把他背回家！快點！”

江生被她的氣勢鎮(zhèn)住了，咽了口唾沫，乖乖蹲下身?！昂?，好，嫂嫂，我這就背?！?br>
吳女幫忙把那個昏迷不醒、卻有著和頁習一模一樣面容的男人扶到江生背上。她緊緊跟在旁邊，手一直護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臉。

心在胸腔里狂跳。

這一次，無論如何，我絕不會再讓你死。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