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鈴蘭城像個巨大的蒸籠，黏膩的熱浪裹挾著汽車尾氣和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一股腦地糊在行人臉上。

知了在行道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攪得人心頭無端煩躁。

凌塵擰著小電驢的油門，藍色外賣制服早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略顯瘦削的脊梁。

頭盔下的頭發(fā)濕漉漉地黏在額角，一滴汗珠順著眉骨滑下，蟄得他眼睛生疼。

他也顧不上擦，目光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操！”

他低罵一聲，又一個紅燈。

上一個訂單，那位住在高檔公寓樓的女士因為他配送的奶茶冰快化完了，指著鼻子尖聲罵了他足足五分鐘，最后“啪”地關上門，留下一個刺眼的差評和一句“窮酸樣，一輩子送外賣的命！”

這個差評像根毒刺，扎得他心煩意亂。

手上這個訂單再超時，平臺罰款加上全勤獎泡湯，他這個月就算白干了。

手機屏幕頂端不斷彈出平臺系統的冰冷提示：您己超時！

請盡快送達！

嚴重超時警告！

像一道道催命符。

電驢猛地一拐，沖進一條狹窄的舊巷，試圖抄近路。

輪胎碾過坑洼不平的路面，顛得后備箱里的餐盒哐當作響，湯汁怕是又要灑出來一點。

凌塵顧不上了，腦子里只剩下倒計時和即將損失的鈔票。

巷子陰暗潮濕，兩側墻壁布滿青苔和斑駁的廣告貼紙。

就在小電驢快要沖出巷口的剎那——滋——檢測到強烈生存訴求與極端情緒波動…契合度驗證中…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子里炸開，冰冷又突兀。

凌塵手一抖，車頭猛地一歪，差點撞上旁邊摞得老高的垃圾桶。

“我靠？

幻聽了？”

他甩甩頭，以為是中暑或者被催單催魔怔了。

驗證通過。

因果律系統（青春版）己激活！

綁定成功！

宿主凌塵，歡迎使用本系統。

因果循環(huán)，報應不爽，您值得擁有！

電子音再次響起，同時，一個簡陋的藍色半透明界面突兀地浮現在他視野前方，像是首接投影在視網膜上。

界面最上方是幾個大字：因果律系統（青春版）V0.1。

下面是一個任務欄：新手任務發(fā)布：將訂單鈴蘭花園7棟1704-王翠花-燕窩粥于規(guī)定時間內送達。

任務獎勵：因果點+1，系統功能初步解鎖。

任務失?。河|發(fā)‘厄運連鎖’（輕微）。

任務欄下方還有一個鮮紅的倒計時：4分32秒。

凌塵猛地剎住車，停在巷口，目瞪口呆。

鈴蘭花園？

那個高檔小區(qū)？

離這兒至少三公里！

4分鐘？

飛過去都來不及！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拍了拍頭盔，那界面依舊穩(wěn)穩(wěn)地懸在那里，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4分31秒…4分30秒…“這…這是什么新型**術？

還是我熬夜熬出幻覺了？”

他喃喃自語，心里一陣發(fā)毛。

警告：剩余時間4分01秒。

超時概率99.8%。

建議導航：右轉，穿行中央公園步行區(qū)，可節(jié)省約1分50秒。

界面上彈出一個鮮紅的箭頭，指向右邊。

死馬當活馬醫(yī)！

凌塵一咬牙，也顧不上這詭異玩意是真是假，猛地調轉車頭，擰緊油門，小電驢發(fā)出一聲嗚咽，沖進了中央公園。

“喂！

那個送外賣的！

公園不準電動車進入！”

保安的吼聲從后面?zhèn)鱽怼?br>
凌塵充耳不聞，在小徑上的人群中左沖右突，引來一片驚叫和怒罵。

他心臟怦怦狂跳，一半是趕時間的焦急，一半是對這莫名系統的驚疑。

沖公園，搶紅燈，拐進鈴蘭花園小區(qū)時，倒計時只剩最后三十秒。

“7棟…7棟…”凌塵鎖好車，抓起餐袋狂奔，找到單元樓，沖進電梯，拼命按著17樓的按鈕。

電梯緩慢上升，數字一跳一跳。

凌塵盯著那倒計時，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10…9…8…電梯門在17樓打開的瞬間，倒計時跳到了最后三秒。

凌塵一個箭步沖出去，撲到1704門口，用盡平生最快速度抬手拍響了房門。

“誰??！

催命呢！”

門內傳來一個不滿的女聲。

房門打開。

一個穿著酒紅色真絲睡袍、頭發(fā)燙得一絲不茍的中年女人皺著眉站在門口，眼神挑剔地上下掃視著他，目光在他汗?jié)竦闹品吐燥@狼狽的臉上停留片刻，嫌棄地撇撇嘴。

“怎么這么慢？

這都幾點了？

湯是不是都灑了？

你們這些送外賣的，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送達成功。

新手任務完成。

因果點+1。

電子音和女人的抱怨聲同時傳入耳中。

凌塵猛地松了口氣，差點癱軟在地，強撐著遞上餐袋：“**，您的外賣，實在不好意思……”女人一把奪過袋子，粗暴地打開檢查了一下，看到湯碗邊緣似乎有點溢出的痕跡，臉色更沉，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快走吧，一身汗臭，熏死人了?！?br>
說完，不等凌塵反應，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冰冷的防盜門板差點撞到凌塵的鼻子。

他對著門撇撇嘴，喘著粗氣，轉身走向電梯。

等電梯的時候，女人毫不掩飾的講電話聲從門內隱隱傳出來：“…哎呀可不是嘛，就是個窮送外賣的，渾身臟死了，跑得滿頭汗，惡心巴拉的…哎，我們哪有時間自己做飯啊，隨便點個燕窩對付一下咯，真是的…”那語氣里的優(yōu)越感和毫不掩飾的嫌棄，像針一樣扎人。

電梯到了，“叮”的一聲輕響。

同時，那冰冷的電子音再次在他腦中響起：接收到來自客戶王翠花的隱性差評意念，己記錄。

因果點充足（1點）。

是否啟動‘厄運連鎖’（輕微）反饋？

Y/N？

凌塵正要邁進電梯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防盜門，女人尖刻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一股莫名的火氣和不平涌上來，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意念微動，他選擇了“Y”。

指令確認。

執(zhí)行中…電子音落下，再無動靜。

凌塵走進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映出他自己有些茫然又帶著點狠勁的臉。

他推著小電驢走出單元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嘆了口氣，準備趕緊離開這個讓他不爽的地方。

就在這時——“哐當?。。。　?br>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地從頭頂傳來！

緊接著是女人驚恐到變調的尖叫和玻璃碎裂的嘩啦聲！

凌塵猛地抬頭，心臟驟停了一瞬。

只見17樓王翠花家陽臺的外置花架，連帶著上面幾個碩大的陶瓷花盆，整個塌了下來！

泥土、白色的瓷片、殘破的綠植和花卉天女散花般砸落下來，噼里啪啦地砸在一樓的綠化帶、空地上和停著的幾輛電動車上，揚起一片巨大的塵土！

幸好樓下此時沒人經過。

17樓陽臺上，王翠花驚魂未定地探出半個身子，睡袍上濺滿了泥點，臉色慘白如紙，看著樓下的一片狼藉，嘴唇哆嗦著，似乎嚇傻了。

幾個保安聞聲急匆匆地從西處跑來。

凌塵站在原地，推著電驢的手微微發(fā)抖，手心里瞬間沁出冰冷的汗。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再去看那片狼藉和樓上那個嚇壞的女人，默不作聲地推著車，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這個小區(qū)。

騎出去兩條街，混入車流，他才在路邊一個便利店門口停下。

心臟還在狂跳，不是因為趕時間，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悸和……一絲隱秘的、扭曲的**？

那不是巧合。

這系統……來真的？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卻又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掌控了某種力量的細微悸動。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卻先一步亮起，一條本地新聞的推送彈窗跳了出來：突發(fā)！

鈴蘭城知名企業(yè)家劉富海名下公司股價疑似遭遇惡意做空，盤中閃崩！

據傳資金鏈斷裂，或面臨破產危機！

劉富海？

凌塵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名字他記得。

就在不到兩個小時前，他送餐到城郊一棟極其豪華的別墅。

那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因為他送餐的電驢暫時?？康奈恢蒙晕趿怂稽c出車的路線，不僅拒收了餐品，還讓保鏢粗魯地推搡他，把他精心包裝的餐盒首接扔在地上，碾了幾腳，然后扔下幾張鈔票，滿臉鄙夷地罵他“窮鬼，擋路的賤骨頭”，然后引擎轟鳴著揚長而去。

當時周圍沒別人，凌塵低著頭，默默撿起臟污的餐盒和那幾張侮辱性的鈔票，只在發(fā)動機的轟鳴聲里，對著那輛遠去的豪車尾巴，低聲罵了一句：“開豪車了不起？

這么囂張，小心明天就破產?！?br>
當時純粹是氣急敗壞的發(fā)泄，罵完自己也覺得可笑。

而現在……凌塵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新聞標題，又想起剛才那精準坍塌的花架，一股更深的寒意猛地竄上天靈蓋，讓他指尖都開始發(fā)涼。

這系統……他站在便利店門口，午后的陽光**依舊，他卻覺得渾身發(f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