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據(jù)之眼------------------------------------------，看著眼前那片金**的麥浪，腦子里嗡嗡作響。。真的能看到。，又睜開。眼前那片麥田上空，懸浮著一串串半透明的數(shù)字，像科幻電影里的全息投影——面積:約四十七畝三分；植株密度:每平方米約二百二十株；預(yù)估總產(chǎn)量:約一萬二千斤；當前收割進度:百分之零；人力需求:按當前人手，需九人連續(xù)勞作六天；最優(yōu)方案:七人五天，路線需重新規(guī)劃。，那是她做了十年財務(wù)分析養(yǎng)成的習慣——手指敲三下，一個數(shù)據(jù)點入庫；敲五下，一個模型初具雛形?！傲置睿∧忝@了？”。林妙抬起頭，看見三張年輕的臉正對著她，為首那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叉著腰，滿臉不耐煩。。原主記憶里有這個人，農(nóng)場的婦女隊長，干活利索，嘴巴厲害，最重要的是——她是原著里女配的閨蜜，專門負責給女主添堵的那種工具人。“磨蹭什么呢？”劉紅梅一把扯過林妙手里的鐮刀，“昨天說好的，你今天替我去西坡那邊割麥子，我?guī)湍阒狄拱唷Ｔ趺?，想反悔？?昨晚的會議上，劉紅梅“好心”提出幫林妙**，說西坡那邊活兒輕，適合她這種體弱的城里姑娘。原主感激涕零，滿口答應(yīng)。:西坡是全場最遠的麥區(qū)，來回要多走半個時辰，而且那邊的麥子因為地力不足，長得稀稀拉拉，割起來反而更費勁——因為要不停地彎腰找麥穗。。劉紅梅的動機分析:第一，讓自己替她干最累的活；第二，自己值夜班那晚，正好是農(nóng)場放電影的日子，劉紅梅想去約會。成本收益分析:劉紅梅收益最大化，自己成本最大化。?！霸趺床徽f話？”劉紅梅瞇起眼睛，“昨天你可是親口答應(yīng)的，全隊都聽見了。想賴賬？”，眼神里帶著看戲的興奮。。她穿著原主的衣服——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褲腿上打著補丁，腳上是那雙據(jù)說已經(jīng)穿了三年、鞋底快磨穿的布鞋。原主是個軟弱性子，在原著里就是被各種欺負，最后因為一場高燒沒及時醫(yī)治，死在了某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那是第幾章來著？好像是第十八章。
“我問你話呢！”劉紅梅往前逼了一步。
林妙看著她，腦子里又跳出一串數(shù)據(jù):劉紅梅身高約一米六二，體重約一百一十斤，比她高兩公分，重五斤左右。動手的話，勝率約百分之三十。但如果算上旁邊那兩個幫手，勝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不能硬剛。
“我沒說反悔?！绷置铋_口，聲音很輕，帶著原主那種怯生生的腔調(diào)，“我只是在想……紅梅姐，你昨天說的是西坡那邊活兒輕，對吧？”
“對啊?！眲⒓t梅理直氣壯。
“那……”林妙歪了歪頭，做出疑惑的樣子，“我怎么聽人說，西坡那邊地不好，麥子稀，反而更難割呢？”
劉紅梅臉色變了變，旋即冷笑:“誰說的？那是他們自己沒本事。西坡地是薄了點，但麥子少，割起來不累，走得遠點怎么了？你一個城里來的嬌小姐，多走兩步路就喊累？”
“我不是喊累。”林妙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我就是……想確認一下?！?br>“確認什么確認！”劉紅梅把鐮刀往她手里一塞，“趕緊去！太陽都多高了，耽誤了進度你負責？”
鐮刀的柄硌著林妙的手心，冰涼粗糙。她握著這把鐮刀，腦子里又開始自動計算:這把鐮刀的開刃角度約三十度，屬于鈍化臨界值，割十株麥子就需要重新磨；按照西坡的麥子稀疏程度，她需要彎腰約八千次，行走約一萬五千步，消耗約一千二百大卡熱量……
林妙閉了閉眼，把這些數(shù)據(jù)暫時壓下去?，F(xiàn)在不是算這個的時候。
她抬頭看著劉紅梅，忽然問:“紅梅姐，你昨天晚上去看電影了吧？《地雷戰(zhàn)》？”
劉紅梅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绷置钚α诵?，“好看嗎？”
劉紅梅的表情變得不自然起來:“關(guān)你什么事？快去干活！”
“好?！绷置铧c點頭，拿著鐮刀轉(zhuǎn)身往西坡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聲音不大不小地說:“紅梅姐，其實你不用騙我的。你直接說你晚上想去看電影，讓我?guī)湍阒狄拱?，我也會同意的。大家都是一個農(nóng)場的姐妹，互相幫忙嘛?！?br>旁邊那兩個姑娘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紅梅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想說什么，林妙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西坡走了。
身后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林妙沒回頭，但嘴角微微彎了彎。剛才那句話，成本為零，收益:在圍觀群眾心里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瓦解劉紅梅的道德制高點。這叫危機公關(guān)第一步——扭轉(zhuǎn)**。
但走出一段距離后，她的嘴角又垂了下來。
西坡。真的要一個人去西坡割一天麥子？原主這具身體，體重目測不超過九十斤，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剛才蹲了一會兒站起來都眼發(fā)黑。真要在太陽底下彎腰八千次……
林妙站住了腳，看著遠處那片金**的麥田，腦子里又開始自動運算。
最優(yōu)解方案:要么找?guī)褪?，要么提高效率?br>幫手？她剛穿越過來不到兩個小時，連人都認不全。原主倒是有幾個熟人，但都是跟她一樣軟弱的知青，自顧不暇，能幫什么忙？
提高效率？那就只能……
林妙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地，又看看手里的鐮刀。
一個念頭慢慢成形。
她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開始在泥地上畫起來。先畫一個坐標系，橫軸是麥田的東西向，縱軸是南北向。然后根據(jù)剛才看到的那些數(shù)據(jù)——不對，不是“看到”，是腦子里莫名其妙浮現(xiàn)出來的那些數(shù)字——她開始標注麥田的邊界、密度分布、地形起伏。
西坡那邊她還沒去過，但剛才“看到”的那片麥田是整個農(nóng)場的總圖，里面包含了所有地塊的概略數(shù)據(jù)。她閉上眼睛，調(diào)取那些數(shù)據(jù):西坡地塊，面積約二十畝，呈不規(guī)則的梯形，北高南低，麥子密度東密西疏……
林妙睜開眼睛，開始在泥地上畫西坡的簡化地圖。然后用樹枝在上面畫收割路徑:傳統(tǒng)的割法是從一頭開始，一行一行往前推，但這會導致大量的折返跑，浪費體力。最優(yōu)路徑應(yīng)該是……螺旋形？不對，地塊不規(guī)則。那就分區(qū)收割，根據(jù)密度分布，先割密的，后割稀的，這樣可以減少彎腰次數(shù)……
她畫得入了神，完全沒注意到身后不遠處，有個人已經(jīng)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陸寒州今天心情很差。
早上出車的時候，拖拉機的離合片壞了，修了半個時辰。去鎮(zhèn)上送糧，又被糧站的人刁難，說他的糧袋有破損，非要他現(xiàn)場一袋袋檢查?；貋淼穆飞希活^牛橫穿馬路，差點撞上。
他把拖拉機停好，本來想抽根煙靜靜心，卻看見前面田埂上蹲著個人。
一個女人。
蹲在那里，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按理說這不關(guān)他的事。他陸寒州在農(nóng)場是出了名的不愛管閑事，跟誰都保持距離。但那個女人畫得太認真了，認真到他在后面站了快一炷香的功夫，她都沒發(fā)現(xiàn)。
他在看什么？
陸寒州本來想走，但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些線條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那不是什么隨便畫的涂鴉。那是一個坐標系。橫軸，縱軸，比例尺，標注——他見過，在那些**封的父親的書籍里，在那些關(guān)于工程制圖的冊子里。
但這不是工程圖。這是……
陸寒州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西坡的收割路線圖。
他怎么知道的？因為他去過西坡，知道那里的地形。而那個女人畫出來的線條，完美契合了西坡的形狀，甚至還標注了“密區(qū)”、“稀區(qū)”這樣的字樣，以及用箭頭標出的行進路線——不是直線，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曲線，但看起來……
效率很高。
非常高。
“喂?！?br>他開口，聲音比他預(yù)想的要冷。
林妙渾身一震，猛地回過頭。
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后三步遠的地方。很高，很瘦，穿著沾滿機油的工作服，臉色黑紅，眉眼凌厲得像刀刻出來的。他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正盯著她——不對，是盯著她腳下的那幅圖。
林妙腦子里警報聲大作。
這個男人是誰？原主記憶里沒有這個人。不是知青，不是農(nóng)場干部，那是什么人？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鋒利，鋒利得好像能把她看穿？
“這是你畫的？”男人問。
林妙下意識想站起來，但蹲得太久，腿一麻，整個人往旁邊歪去。男人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穩(wěn)了。
他的手很有力，但也很快松開，好像碰了什么不該碰的東西。
“謝謝?！绷置钫f，聲音還帶著原主那種軟糯。
男人沒接話，只是繼續(xù)盯著地上的圖:“這是什么？”
林妙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這個人是敵是友？如果是農(nóng)場的人，發(fā)現(xiàn)自己畫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會不會舉報？這個年代，搞“歪門邪道”可是大忌。但如果是……
她咬了咬下唇，決定試探一下:“沒什么，就是……隨便畫畫?！?br>“隨便畫畫？”男人的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嘲諷，“你隨便畫畫能畫出坐標軸？能畫出密度分區(qū)？能畫出路徑規(guī)劃？”
林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懂了。
他居然看懂了。
“你是……什么人？”她問。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彎下腰，撿起她丟在地上的樹枝，指著圖上的一個點:“這里，為什么畫圈？”
林妙看著他的手指。那只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厚厚的老繭——不是握筆的老繭，是握工具的老繭。
“那里有一棵樹?！彼f，“繞開走，節(jié)省時間?！?br>男人的眉頭動了動，又指向另一個點:“這里，為什么是折線？”
“坡度?！绷置钫f，語氣開始變得平穩(wěn)，“北高南低，從北往南割省力，從南往北割費力。所以路線要順著坡度，盡量減少上坡的行程?！?br>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后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她。
那是一雙很深很黑的眼睛，像北大荒冬天的夜，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沉甸甸的什么壓在底下。但此刻，那沉甸甸的東西里，似乎有什么在松動。
“你是哪個隊的？”他問。
“三隊。”林妙說，“知青?！?br>“知青。”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聽不出是褒是貶。然后他又低下頭，看著那幅圖，看了很久。
林妙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在想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覺到，他不是敵人。至少，目前不是。
“你這個……”他終于又開口，斟酌著用詞，“能省多少時間？”
林妙愣了一下，然后腦子里的數(shù)據(jù)自動跳出來:“按照這個路線，七個人割西坡，需要四天。比傳統(tǒng)割法省一天半。如果只有一個人……”她頓了頓，“省多少時間取決于體力，但至少能省三分之一?！?br>“三分之一?！蹦腥司捉乐@個數(shù)字，然后忽然問，“你算過？”
“算過?！绷置蠲摽诙觯f完就后悔了——怎么解釋她“算過”？怎么解釋她有這些數(shù)據(jù)？
但男人沒有追問。他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轉(zhuǎn)過身，往拖拉機的方向走去。
林妙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腦子里又跳出一串數(shù)據(jù):身高約一米七八，體重約一百四十斤，步頻約每分鐘一百一十步，步幅約零點七米，估算年齡約二十四到二十六歲，職業(yè)可能是……拖拉機手？
“喂?！蹦腥撕鋈换剡^頭。
林妙一激靈:“啊？”
“你那個圖?！彼D了頓，“擦掉?！?br>林妙低頭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心里一陣不舍。這是她穿越后畫的第一個東西，用了她的專業(yè)，她的腦子，她在這個陌生世界里唯一熟悉的語言。
但她還是蹲下來，用手掌把那些線條一點點抹平。
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她抹。直到最后一根線消失，他才說:“以后別在路上畫。”
然后他走了。
林妙站起來，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心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滋味。
他看懂了。他是第一個看懂的。他沒有舉報，沒有嘲笑，只是讓她擦掉，然后說“以后別在路上畫”。
“以后”？什么意思？他覺得她還會畫？
林妙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F(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還得去西坡，還得割麥子，還得應(yīng)付劉紅梅和那個看不見的原著劇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土的手，又看了看遠處那片金色的麥浪，然后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往前走。
走出幾步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還沒問那個男人叫什么名字。
算了，反正也不會有交集了。
她繼續(xù)往前走，腦子里又開始自動規(guī)劃西坡的收割路線。第一區(qū)，密區(qū)，從北往南，螺旋形收割，每割完一排往左移三步，減少轉(zhuǎn)身次數(shù)……
忽然，身后傳來一陣拖拉機的轟鳴聲。
林妙下意識回頭，就看見那臺綠色的東方紅拖拉機正朝她開過來。駕駛座上，那個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好像根本沒看見她。
但拖拉機經(jīng)過她身邊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然后，一個東西從駕駛室里飛出來，落在她腳邊的地上。
林妙低頭一看，是一副手套。
舊手套，洗得發(fā)白，手掌位置打著厚厚的補丁，但干干凈凈，疊得整整齊齊。
她猛地抬頭，拖拉機已經(jīng)轟隆隆地開遠了，只留下一串黑煙，和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
林妙攥著那副手套，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手套是棉線的，很軟，很舊，但很暖。她翻過來看，內(nèi)側(cè)用歪歪扭扭的針腳縫著一個字——
“陸”。
陸什么？
她不知道。
但林妙忽然覺得，這個叫“陸”的男人，可能不是她以為的“不會有交集”。
一陣風吹過，吹亂了她的頭發(fā)。她把那副手套小心翼翼地塞進衣兜里，然后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個漸漸消失在麥浪盡頭的拖拉機。
腦子里又跳出數(shù)據(jù):東方紅拖拉機，型號54，最高時速約二十五公里，此刻速度約十五公里，按這個速度，他將在四分鐘后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四分鐘。
林妙忽然笑了一下。穿越第一天，有人遞給她一副手套。這個數(shù)據(jù)，她決定記在賬本上。
不是記在腦子里那個自動跳出來的數(shù)據(jù)模型里，而是記在心里某個剛剛打開的、從未使用過的賬戶里。
賬戶名:未知。
初始余額:一副手套。
她轉(zhuǎn)身，繼續(xù)往西坡走去。
陽光很好，麥浪金黃，遠處有鳥在叫。林妙踩著田埂上的雜草，一步一步往前走，腦子里還在規(guī)劃收割路線，但嘴角一直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怎樣。
她不知道那個姓陸的男人是誰，會不會再見。
她不知道原著的劇情會不會強制發(fā)生，不知道她能不能活過第十八章。
但她知道一件事——
剛才在地上畫的那張圖，那個男人看懂了。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在這個數(shù)字和公式都成了異端的年代，有一個人，看懂了她的語言。
這就夠了。
至于其他的……
林妙站住腳，回頭看了一眼。拖拉機的影子已經(jīng)看不見了，只留下一道蜿蜒向前的車轍，和被碾過的麥草。
她把目光收回來，繼續(xù)往前走。
西坡在望，麥子在等，日子還要過。
但衣兜里那副手套，沉甸甸的，像是一個開始。
又像是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