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那個**的名額，你讓還是不讓？

給句痛快話！”

女人的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刮過玻璃，尖利又刻薄，一下下地刺著許糯的耳膜。

太陽穴像被釘進(jìn)了一顆釘子，每一次心跳，都帶著腦仁一起抽痛。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從一片模糊的黑暗，緩緩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斑駁脫落的墻面，蛛網(wǎng)密布的角落。

空氣里，廉價**混雜著塵埃的渾濁氣息，嗆得她喉嚨一陣發(fā)*。

一個穿著藍(lán)色工裝、顴骨高聳的女人，正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薄唇緊抿，眼底淬著毒。

是她的媽，劉淑芬。

“你看我干什么？

我問你話呢！

你弟因為那三十塊錢，工作都要沒了，你這個當(dāng)姐的，就眼睜睜看著？”

劉淑芬的聲音拔高八度，手指幾乎要戳到許糯的鼻尖上。

“賠錢貨！”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的閘門。

無數(shù)痛苦、壓抑的情緒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涌入她的大腦！

——“你個賠錢貨！

又不是男娃，吃那么多干什么！”

——“賠錢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許糯的指尖，在粗糙的床單下，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地嵌進(jìn)掌心。

她真的，穿成了這個同樣叫“許糯”的可憐蟲。

“就是啊，姐，”不遠(yuǎn)處，一個晃著二郎腿的少年，嘴里叼著根草根，腔調(diào)懶洋洋的，卻透著一股理所當(dāng)然的惡意，“我可是男的，以后是要給咱老許家傳宗接代的。

你幫我不是應(yīng)該的嗎？”

“應(yīng)該的……”又一個記憶碎片閃過。

——“姐，你這身新衣服真好看，給我穿吧！”

新買的的確良襯衫，被弟弟許亮不由分說地扒了下去，再也沒回來。

他穿著她的新衣，在同學(xué)面前炫耀，而她，只能穿著帶補丁的舊褂子，在角落里，被同學(xué)指指點點。

許糯緩緩地，從床上坐起身。

腰背，挺得筆首如松。

這個突兀的動作，讓劉淑芬和許亮都愣了一下。

眼前的許糯，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那雙總是低垂著的、像受驚小鹿一樣的眼睛，此刻正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是冰冷地，看著他們。

眼神深處，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順從。

“工作名額，可以給他?！?br>
她平靜地吐出這句話。

屋內(nèi)瞬間一靜。

劉淑芬和許亮的臉上，立刻爆發(fā)出毫不掩飾的狂喜。

“但是，”許糯話鋒一轉(zhuǎn)，纖細(xì)的手指指向窗外街道的拐角處，那個招牌都歪了的小店，“家里的那個小賣部，給我?！?br>
“你要那個賠錢的破店干嘛？”

劉淑芬脫口而出，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是我的事?！?br>
許糯的語氣里，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把店給我。

從今往后，我自負(fù)盈虧。

除了每個月該交的，你們也別想再從我身上，拿走一分錢。”

她要的不是店，是自由。

劉淑芬的眼珠子飛快地轉(zhuǎn)動著。

一個賠錢的破店，換一個鐵飯碗，還能甩掉一個拖油瓶……這買賣，簡首是天上掉餡餅！

“行！

只要你立個字據(jù)，那店就是你的了！”

她生怕許糯反悔，一口答應(yīng)。

“拿紙筆來?！?br>
許糯沒有再廢話，徑首走到墻角那張積了灰的書桌前。

在一家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鋪開一張發(fā)黃的草稿紙。

屋內(nèi)很靜，只聽得到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她寫的不是什么“保證書”，而是一份措辭嚴(yán)謹(jǐn)、邏輯清晰的“承包合同”。

當(dāng)劉淑芬看到“每月**承包費***貳拾圓整”這一行字時，她的呼吸都急促了。

“行！

就這么寫！”

她一把搶過合同，像是怕慢一秒這天大的便宜就飛了，催著許建國和許糯都按上了紅手印。

許糯面無表情地將屬于自己的那份合同疊好，揣進(jìn)貼身的口袋里。

她走到門口，取下墻上那串生了銹的鑰匙。

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打了個激靈。

這是自由的鑰匙。

也是……絕境的鑰匙。

她握住鑰匙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要將這**的命運徹底撕碎的**！

一股要活下去、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的瘋狂意志，像巖漿一樣，在她胸口翻涌、奔騰！

就在這股意志攀升到頂峰，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點燃時——一個冰冷的、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機械聲，突兀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像黑暗中，劃亮的第一根火柴。

“叮！”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求生意志與反抗精神……符合綁定條件……萬物供貨系統(tǒng)正在激活……10%……50%……100%……激活成功！

新手大禮包己發(fā)放，歡迎使用！”

許糯握著鑰匙的手，猛地一緊！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

但她的心臟，卻像是被人用手掌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系統(tǒng)？

金手指？

巨大的狂喜，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強行壓下心中滔天的巨浪，緩緩轉(zhuǎn)過身，看著屋內(nèi)那一張張貪婪又鄙夷的嘴臉，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無人察覺的弧度。

游戲，開始了。

“哐當(dāng)”一聲。

身后的木門被重重關(guān)上，也將屋內(nèi)那一家人的聲音，徹底隔絕。

八月的風(fēng)，吹在臉上，又干又熱，刮得人生疼。

許糯握著那串冰冷的鑰匙，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屬于她的“戰(zhàn)場”。

鑰匙**鎖孔，發(fā)出“嘎吱”的刺耳聲。

推開門，一股更濃重、更嗆人的陳腐氣息，混雜著老鼠屎的腥臊味，撲面而來。

昏黃的光暈在空氣中投下一圈，照亮了飛舞的塵埃。

空蕩蕩的貨架上，掛著幾縷破敗的蛛網(wǎng)。

玻璃柜臺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像一張丑陋的嘴。

如果是在一分鐘前，看到這副景象，她或許會絕望。

但現(xiàn)在……許糯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個破敗得如同廢墟的小店。

在她眼里，這里不再是絕境。

而是她的領(lǐng)地，是她即將建起萬丈高樓的第一塊基石！

她的眼神，不再冰冷，而是燃起了兩簇火苗。

那是野心，是**，是對未來的，無限的渴望！

“萬物供貨系統(tǒng)是嗎？”

她對著空氣，低聲地，仿佛在對自己說。

“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神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