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沈落每日除了雜役院的活計，余下的時間都耗在那柄棗木劍上。

他削得極慢，仿佛不是在做劍，而是在與木頭對話。

指尖的小刀起落間，總能避開棗木的紋理結節(jié)，讓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趙虎來看過兩次，見他專注得像入定，也不敢多擾，只悄悄放下兩個剛出爐的麥餅。

這夜，沈落終于削好了最后一刀。

他捧著新成的棗木劍站起身，劍長三尺七寸，劍脊略厚，劍刃卻薄如蟬翼，在月光下能看到淡淡的木紋，像流淌的水。

最奇的是劍柄處，他沒有刻字，而是順著木頭的天然結節(jié)，削出一朵含苞的槐花樣，握在手里，竟有種與老槐樹相連的錯覺。

“就叫‘槐序’吧?！?br>
沈落輕聲道。

槐序是**的別稱，他來雜役院的那天，老槐正開得熱鬧。

他提著槐序劍，走到院中空地，試著揮了揮。

劍風掠過耳畔，帶著棗木的清香，竟比尋常木劍穩(wěn)了許多，仿佛有股微弱的力在引導著軌跡。

沈落心中一動，想起體內(nèi)流轉的靈氣。

他閉上眼，試著將那絲靈氣引向手臂，再注入槐序劍中。

起初并不順利，靈氣剛到手腕就散了，像握不住的沙。

他沒急，一遍遍地試，就像當初練習吐納那樣，耐心得近乎固執(zhí)。

不知過了多少遍，當他再次揮劍時，忽然覺得劍柄微微一沉，一股暖流順著掌心涌入劍身。

棗木劍上的木紋竟泛起極淡的光暈，揮出的劍風也陡然凌厲了幾分，“唰”地斬斷了院角一根細枝。

“成了！”

沈落睜開眼，眸中閃著亮。

他雖不懂劍法，卻能感覺到，這柄槐序劍，己不再是普通的木劍。

接下來的日子，沈落的修煉仿佛開了竅。

每日清晨，他會趁著露水未干，坐在老槐樹下吐納。

那絲靈氣在體內(nèi)流轉得越來越順，從最初的游絲，漸漸成了細線，丹田處的暖意也越來越明顯。

按照《基礎吐納訣》的描述，這是快要踏入納氣境一層的征兆。

白日里劈柴挑水，他也會刻意引導靈氣流轉。

以前扛半桶水都費勁，如今提著滿桶水走得穩(wěn)穩(wěn)當當，甚至能借著靈氣的巧勁，讓斧頭落得更準，劈柴的速度快了一倍。

張管事看在眼里，沒多說什么，只是把他的雜面份額加了半瓢。

這日午后，沈落正在晾曬新采的凝露草——上次被李青踢毀后，他又去城外采了些，這次曬在老槐樹濃密的樹蔭下，倒不怕人搗亂。

忽然聽到院外傳來喧嘩，夾雜著趙虎的怒喝。

沈落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去。

只見雜役院門口，李青正指揮著兩個跟班，把趙虎按在地上。

趙虎嘴角淌著血，卻還在罵：“李青你個***！

搶我攢的錢還**，算什么本事！”

“你的錢？”

李青把玩著手里的鐵劍，冷笑，“雜役院的人，掙的錢本就該孝敬我。

再說了，我馬上要沖擊納氣境西層了，買些聚氣散怎么了？”

他眼尖看到沈落，挑了挑眉：“喲，這不是練木劍的廢物嗎？

怎么，你那破劍沒被劈了當柴燒？”

沈落沒理他，走到趙虎身邊，想把他扶起來。

“別動！”

李青忽然喝道，眼神落在沈落腰間的槐序劍上，“這木劍倒是像樣，給我看看?！?br>
說著就伸手來搶。

他如今是納氣境三層，對付一個剛通感的雜役，本以為手到擒來。

可指尖剛碰到劍柄，就覺得一股鈍力傳來，像撞在老槐樹上。

李青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還敢躲？”

他運起靈力，手掌帶著勁風抓向沈落肩膀。

這一下若是抓實了，沈落的肩膀少說也要脫臼。

趙虎急得大喊：“阿落快跑！”

沈落卻沒跑。

他體內(nèi)的靈氣在這一刻自發(fā)流轉，順著手臂涌入槐序劍。

他下意識地橫劍格擋。

“鐺！”

鐵劍與木劍碰撞，竟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李青只覺掌心一麻，鐵劍差點脫手，而沈落的槐序劍，竟完好無損！

“怎么可能？”

李青又驚又怒。

他的鐵劍雖不是什么寶物，卻也是凡鐵所鑄，怎么會劈不斷一柄木劍？

沈落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槐序劍上的靈氣與他體內(nèi)的靈氣連成了一片，像老槐樹的根須扎進土里，穩(wěn)如磐石。

“你找死！”

李青徹底怒了，揮劍就向沈落砍來。

劍風凌厲，顯然動了真怒。

沈落不敢硬接，借著對院內(nèi)地形的熟悉，腳步連閃，躲開了這一劍。

同時手腕翻轉，槐序劍貼著鐵劍的邊緣滑過，“啪”地打在李青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巧勁，李青的鐵劍再次險些脫手。

周圍的雜役都看呆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竟能在納氣境三層的李青手下走了兩招。

李青又驚又窘，他發(fā)現(xiàn)沈落的身法雖亂，卻總能在間不容發(fā)之際躲開，像條滑不溜手的魚。

更讓他憋屈的是，對方的木劍明明不起眼，卻總能精準地磕在他的發(fā)力點上，讓他渾身的力氣都使不出。

“有種別躲！”

李青怒吼著，劍招越發(fā)急躁。

沈落沒說話，只是繼續(xù)躲閃。

他知道自己不是李青的對手，只能靠著對靈氣的微弱掌控和熟悉的地形周旋。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的靈氣正在快速消耗，額頭也滲出了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張管事的聲音：“住手！

在雜役院動武，眼里還有沒有規(guī)矩？”

李青悻悻地收了劍，惡狠狠地瞪了沈落一眼：“小子，你給我等著！”

說完帶著跟班揚長而去。

趙虎一瘸一拐地站起來，拍著沈落的肩膀：“阿落，你剛才太厲害了！

那***都被你耍得團團轉！”

沈落搖搖頭，只覺得體內(nèi)的靈氣幾乎耗盡，有些脫力。

他看向槐序劍，劍身上的木紋光暈己經(jīng)褪去，卻依舊溫潤。

“只是運氣好?！?br>
他輕聲道。

可心里卻清楚，這不是運氣。

是那絲日漸凝實的靈氣，是槐序劍的奇異，更是這三年來，在無數(shù)次失敗中磨出的耐心。

夕陽西下，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落坐在石階上，擦拭著槐序劍，忽然覺得，這緩慢流淌的日子里，好像藏著什么正在悄悄發(fā)芽。

他不知道李青會不會報復，也不知道自己何時能踏入納氣境。

但他握著槐序劍，感受著體內(nèi)緩緩恢復的靈氣，心里很穩(wěn)。

就像老槐樹扎根在土里，一點一點，總會往上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