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本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但不知為何在十五歲之后修為寸進，他成了一個廢人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只有從小跟他一塊兒玩兒的楚靈兒關(guān)心他，家族族長之位被搶，自己也要被趕到雜役居住后山此刻楚凡跪在青石板上，指節(jié)摳進磚縫里，嘗到了血腥味。

靈堂里的檀香混著藥味，嗆得他喉嚨發(fā)緊。

正前方的靈牌上，“楚家族長楚淵之位”七個字墨跡未干，牌位前的長明燈忽明忽暗，映得周圍人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里。

“凡哥，節(jié)哀。”

身后傳來低低的勸慰，是族里唯一還肯跟他說話的小丫頭楚靈兒，聲音帶著哭腔，“族長爺爺肯定不希望你這樣……”楚凡沒回頭。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主位上那個穿錦袍的男人身上——那是他的二叔楚厲，此刻正用一根手指敲著桌面，金戒指在燭火下閃著冷光。

“經(jīng)族老們商議，”楚厲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扎進每個人耳朵里，“族長之位，暫由我代掌。

至于楚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楚凡，像在看一塊沾了泥的破布。

“其父驟逝，他心神失守，于昨日沖擊煉氣三層時走火入魔，靈根己碎?！?br>
楚厲攤開手，掌心躺著一塊瑩白的玉牌，正是測靈根用的“鑒靈玉”，此刻玉牌上布滿蛛網(wǎng)狀的裂痕，“按族規(guī)，廢人不得留于內(nèi)族，三日內(nèi)，遷去后山雜役處?！?br>
“什么？！”

楚靈兒驚得叫出聲，“不可能！

凡哥前天還說靈根穩(wěn)固，怎么會……小孩子家懂什么?！?br>
楚厲旁邊的族老冷哼一聲，“族長剛走，他就急著突破，多半是想趁機奪權(quán)，急功近利，自毀靈根，活該！”

楚凡猛地抬頭，眼底血絲炸開：“我沒有！”

他的聲音嘶啞，像被砂紙磨過。

前天夜里，他在修煉室打坐，忽感丹田劇痛，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等他掙扎著爬出來時，靈根己碎得不成樣子。

他清楚記得，修煉室的窗閂是被人從外面撥開的，墻角還遺落了半片不屬于他的衣角——那料子，是楚厲常穿的云錦。

“沒有？”

楚厲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笑了，“那這鑒靈玉，是自己長了裂？”

他突然彎腰，一把攥住楚凡的頭發(fā)，將他的臉狠狠往青石板上按。

額頭撞在堅硬的石頭上，楚凡眼前一黑，腥甜的液體順著眉骨往下流，糊住了視線。

“你爹在世時，總說你是楚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單系金靈根，十五歲煉氣二層，將來定能光耀門楣。”

楚厲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帶著惡毒的笑意，“可現(xiàn)在呢？

天才？

不過是個連雜役都不如的廢物！”

“放開凡哥！”

楚靈兒撲上來想拉，卻被旁邊的護衛(wèi)攔腰拖開，只能哭喊著掙扎。

楚凡咬著牙，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

這些人，昨天還在他父親靈前鞠躬，今天就看著他被如此羞辱，連一聲勸阻都沒有。

“二叔，”楚凡忍著劇痛，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我爹待你不薄……住口！”

楚厲像是被戳到痛處，突然抬腳，狠狠踹在楚凡胸口。

“噗——”楚凡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踹飛出去，撞在靈堂的柱子上，一口鮮血噴在父親的靈牌前，染紅了那七個冰冷的字。

“你爹？”

楚厲一步步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突然揚起手，“啪”的一聲脆響，狠狠甩在楚凡臉上。

“這一巴掌，是告訴你，從今往后，楚家我說了算！”

楚厲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個廢人，也配提你爹？

給我拖下去！”

兩個護衛(wèi)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楚凡。

他的臉頰**辣地疼，半邊臉都麻了，但更痛的是胸口和丹田，還有那被踐踏得粉碎的尊嚴。

經(jīng)過楚靈兒身邊時，小丫頭哭得滿臉通紅，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個東西，低聲道：“凡哥，這是族長爺爺留給你的，他說……不到萬不得己，千萬別打開?！?br>
楚凡攥緊手心，那是個溫熱的小布包，觸感像塊玉佩。

他被拖出靈堂，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耳邊還回蕩著楚厲的話：“扔去后山喂狼都嫌臟！

讓他在雜役處自生自滅！”

后山雜役處是楚家最偏僻的地方，住的都是些靈根駁雜、無法修煉的老弱，或是犯了錯被流放的族人。

那里終年不見陽光，只有一間間漏風的土屋，和永遠干不完的粗活。

護衛(wèi)把他扔在雜役處的院門口，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走了。

楚凡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勉強撐起身子。

他靠在土墻上，拆開手心的布包——里面果然是塊玉佩，通體漆黑，只有中間嵌著一點暗紅，像滴凝固的血。

玉佩觸手冰涼，上面刻著繁復的紋路，看不出來歷。

父親留給他的？

在他靈根碎裂、被逐到這步田地時……楚凡摩挲著玉佩，突然感到丹田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劇痛，比昨天夜里更甚。

他疼得蜷縮起來，意識漸漸模糊，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手心的黑玉佩突然亮起紅光，一股暖流順著他的指尖涌入體內(nèi)，首奔丹田。

那暖流所過之處，原本碎裂刺痛的靈根竟傳來一絲奇異的**，像是干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

楚凡猛地睜大眼，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碎成粉末的靈根碎片，竟在暖流的包裹下，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重新聚攏、拼接……更讓他震驚的是，丹田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

不是金靈根的銳利，而是一種……深沉、厚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就在這時，雜役處的土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瘸腿的老頭拄著拐杖走出來，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異色：“新來的？

命挺硬啊?！?br>
楚凡剛想說話，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還有楚厲的聲音，似乎在吩咐什么：“去，把那廢物的東西都搜出來，尤其是……**留下的遺物，一件都別放過。”

楚凡心里一緊，下意識把黑玉佩塞進懷里。

老頭卻突然蹲下來，用拐杖在他身邊劃了個圈，低聲道：“想活命，就別出聲。”

話音剛落，那圈地面突然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楚凡竟感覺自己的氣息瞬間被掩蓋了，就像融入了周圍的塵土。

他眼睜睜看著幾個護衛(wèi)沖進雜役處，翻箱倒柜，甚至把他剛才咳出的血跡都仔細檢查了一遍，卻始終沒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

“奇怪，人呢？”

護衛(wèi)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楚凡松了口氣，看向老頭，剛想道謝，卻見老頭盯著他懷里的方向，眼神復雜：“你手里的東西，是‘噬靈玉’？”

楚凡一愣：“噬靈玉？

那是什么？”

老頭沒回答，只是嘆了口氣，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楚家要變天了。

小子，你想報仇嗎？”

楚凡攥緊拳頭，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發(fā)燙，父親靈牌前的血跡仿佛還在眼前。

他抬頭看向老頭，眼底的絕望被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取代：“想?！?br>
“那就活下去?！?br>
老頭轉(zhuǎn)身往土屋走，“從明天起，跟著我劈柴挑水。

至于你的靈根……”他頓了頓，背對著楚凡，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碎了，未必是壞事。

有時候，毀掉舊的，才能長出更可怕的東西。”

楚凡看著老頭的背影，又摸了摸懷里的黑玉佩，丹田處那股深沉的力量還在緩緩流淌。

他知道，從被打那一巴掌開始，他的人生己經(jīng)墜入地獄，但此刻，他似乎抓住了一根從地獄里伸出來的鎖鏈——或許，順著這根鎖鏈爬上去，他能把那些羞辱他、算計他的人，統(tǒng)統(tǒng)拖下來。

只是他沒看到，老頭走進土屋后，對著墻上一張泛黃的畫像喃喃自語：“師兄，你賭對了嗎？

這小子……真能扛起那件事？”

畫像上的人穿著和楚凡父親相似的衣袍，眼神銳利如鷹，畫像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玄淵宗，楚淵。

而楚凡懷里的噬靈玉，紅光漸漸隱去，只剩下那點暗紅，在漆黑的玉質(zhì)里，像一只緩緩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