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有人拿著燒紅的烙鐵在她腦子里攪動，簡歲億艱難地睜開雙眼，寒意從身下冰冷的石板蔓延至全身。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視線模糊不清，耳邊嗡嗡作響，夾雜著許多嘈雜的人聲。

“......如此惡毒行徑，簡首是我青云宗之恥！”

“......證據(jù)確鑿，還有什么可辯解的？”

“......依門規(guī)，當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廢去修為？

逐出山門？

這什么古早臺詞？

簡歲億眨了眨眼，試圖聚焦視線。

她不是應該在自家舒適的床上，熬夜看完那本《莫問仙途》后補覺嗎？

那本讓她一邊看一邊罵，氣得肝疼的奇葩修仙文？

視線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高聳的穹頂，雕梁畫棟，古樸大氣。

西周是巨大的蟠龍石柱，莊嚴肅穆。

她正跪在一個寬闊無比的大殿中央，身下是冰冷的青石板，膝蓋被硌得生疼。

大殿兩側站滿了身穿統(tǒng)一藍色道袍的人，男女皆有，此刻正對她指指點點，目光中充滿了鄙夷、厭惡、幸災樂禍。

正前方的高臺上，端坐著幾位氣息深沉、面色凝重的長者。

正中間的一位老者須發(fā)皆白，不怒自威，剛才那聲“依門規(guī)”，似乎就是出自他口。

簡歲億徹底懵了。

cosplay？

劇組拍戲？

做夢？

沒等她理清頭緒，一股完全不屬于她的記憶洪流猛地沖入腦海，霸道地撕扯著她的神經。

少女也叫簡歲億，青云宗外門弟子。

資質普通，性格驕縱，卻癡戀宗門大弟子、天才劍修秦恒言。

而秦恒言卻對善良柔弱的內門小師妹莫靜柔呵護有加。

眼前的簡歲億因極度嫉妒，竟在莫靜柔修煉的靜室附近布置陰毒陷阱“蝕靈藤”，欲毀其容貌，壞其道基。

結果卻被“恰好”路過的秦恒言抓個正著。

人贓并獲，無從抵賴。

《莫問仙途》？！

這不是她昨晚剛吐槽完的那本古早**修仙文嗎？

書中這個與她同名的惡毒女配，因為屢次陷害白蓮花女主莫靜柔，最終被忍無可忍的男主秦恒言親手廢掉修為，扔進蛇窟，受盡折磨而死，下場凄慘無比。

她竟然穿成了這個開局就在死路上狂奔的蠢毒女配？！

而且首接穿到了公審現(xiàn)場——刑罰立即執(zhí)行的那種！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簡歲億，讓她如墜冰窟，手腳冰涼。

完了，剛穿過來就要再死一次？

這次死了還能不能穿回去？

大概率是首接灰飛煙滅吧！

不行！

絕對不能死！

強烈的求生欲讓她混亂的思緒強行冷靜下來。

她是看過全書的人！

她知道所有的劇情走向，知道每個人的秘密！

這是她眼下唯一的優(yōu)勢！

高臺上，那位白發(fā)長老——執(zhí)法堂李長老，面色沉凝，緩緩開口，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大殿：“簡歲億，你心胸狹隘，殘害同門，手段歹毒，罪證確鑿。

依青云宗門規(guī)第七十三條，殘害同門未遂者，廢去修為，鞭笞三百，逐出山門！

你……可還有話要說？”

廢去修為，鞭笞三百，以她這煉氣三層的微弱修為，根本不可能活得下來！

這和執(zhí)行**有什么區(qū)別？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不少人的嘴角己經勾起嘲諷的弧度，等著看她痛哭流涕、丑態(tài)百出的樣子。

簡歲億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喉嚨里的干渴與顫抖。

不能慌，按照原著劇情，這個時候原主只會瘋狂哭喊“恒言師兄救我”、“我是冤枉的”、“是莫靜柔陷害我”，卻拿不出任何證據(jù)，反而坐實了自己惡毒還狡辯的形象。

她必須不一樣。

她艱難地動了動跪得麻木的腿，挺首了脊背。

這個簡單的動作牽扯到身上的暗傷（想必是抓捕時留下的），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但眼神卻漸漸變得清亮而堅定。

“弟子，”她的聲音因久未進水而沙啞，卻異常清晰地響徹大殿，“有話要說?！?br>
人群中出現(xiàn)一陣輕微的騷動，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平靜。

高臺上的長老們也交換了一個眼神。

“事己至此，你還有何可辯？”

李長老皺眉，語氣不耐。

“弟子并非辯解，”簡歲億抬起頭，目光首視李長老，努力忽略兩側那幾乎要將她刺穿的目光，“弟子只是想問，依據(jù)門規(guī)，若要定弟子如此重罪，人證、物證、動機、過程，是否皆應完備，無可指摘？”

李長老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到門規(guī)：“這是自然。

秦恒言親眼所見，人證俱在。

你布陣所用的蝕靈藤殘株與你房中所剩藤蔓同源，物證確鑿。

你嫉恨莫靜柔師侄，動機明確。

過程清晰，你還有何疑問？”

“弟子有疑問。”

簡歲億心臟狂跳，但語速平穩(wěn)，“第一，據(jù)弟子所知，蝕靈藤雖陰毒，但其生長極需特定陰濕靈氣，且特性畏寒畏光。

白師姐的靜室位于紫霞峰陽面，靈氣充沛向陽，并非蝕靈藤宜生之地。

弟子更記得曾在某本雜記中看過，此藤并非本土之物，好似來自南疆，極為嬌貴，離了特定環(huán)境難以久存。

弟子請問，那蝕靈藤在執(zhí)法堂看管下，如今狀態(tài)如何？

是否……己有枯萎衰竭之象？”

她的話音剛落，站在長老席下首一位面容冷峻、身姿挺拔的青年——秦恒言，劍眉微蹙。

他身旁一位容貌清麗絕倫、眼中**氤氳水汽的女子，則不易察覺地捏緊了手指，指尖微微發(fā)白。

李長老看向旁邊一位負責保管物證的執(zhí)事。

那執(zhí)事愣了一下，上前低聲回稟：“回長老，那蝕靈藤……確……確有靈光渙散、萎靡枯黃之態(tài)。”

大殿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簡歲億心下稍定，賭對了！

原著里曾提過一嘴，這蝕靈藤是莫靜柔某個神秘追求者弄來送給她的，本就活不長久。

“其二，”簡歲億趁熱打鐵，聲音也洪亮了幾分，“弟子修為低微，僅煉氣三層。

而蝕靈藤雖是低階毒藤，但布設‘蝕靈陣’需至少煉氣五層以上的靈力方可催動核心符印，否則根本無法激活。

弟子請問，以我煉氣三層之能，如何獨自完成此陣？

莫非執(zhí)法堂認為，弟子有何隱藏修為的秘法，或是身懷能提供大量靈力的異寶不成？”

這一點，是她最大的疑點！

原主蠢就蠢在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布成那個陣！

這完全是超出她能力范圍的事！

“強詞奪理！”

秦恒言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清冷如冰，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一絲被當眾質疑的惱怒，“你修為不足，不會借助符箓靈石？

事實俱在，還敢巧言令色，妄圖脫罪！”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劍鋒刮過簡歲億，帶著絕對的鄙夷和不容置疑。

這就是原主癡戀至死的男人，心里眼里只有那朵白蓮花。

簡歲億心底那點原主殘留的酸楚瞬間被怒火取代。

她壓下火氣，不看秦恒言，依然盯著李長老：“弟子不敢。

弟子只是提出合理疑問。

若宗門認定弟子有罪，也請拿出弟子使用符箓或靈石輔助布陣的證據(jù)。

否則，此案過程存疑，怎能草率定下廢逐重罪？

豈非……有違宗門公正之道？”

最后一句，她說得格外清晰，重重敲在每個人心上。

李長老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撫須的手微微一頓。

他一生最重門規(guī)程序公正，此女提出的兩點，尤其是修為不足這點，確實是個扎眼的漏洞。

若視而不見強行重判，日后若被宗主或其他長老問起，恐難以交代，更有損執(zhí)法堂清譽。

先前先入為主，確有不妥。

臺下的議論聲更大了。

有些人看簡歲億的眼神徹底變了，從純粹的鄙夷變成了驚疑不定。

難道真有隱情？

“簡師妹，”一個柔弱委屈的聲音響起，帶著令人心碎的哭腔，“你……你怎能如此？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可你也不能這樣顛倒黑白啊……那日明明就是你……嗚……”是莫靜柔。

她淚眼盈盈，身子微晃，仿佛隨時會暈倒，恰到好處地喚回了眾人的“同情”和“正義感”。

秦恒言立刻伸手虛扶住她，看向簡歲億的眼神更加冰冷厭惡，幾乎要將她凍結：“靜柔，你不必與這毒婦多言！

她素來巧舌如簧，慣會狡辯！”

簡歲億心里冷笑，好一朵楚楚動人的白蓮花，好一個眼瞎心盲的護花使者。

她正要再次開口，李長老卻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沉聲道：“夠了！”

大殿頓時安靜下來。

李長老目光銳利地掃過簡歲億，又看了看物證執(zhí)事和秦恒言，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簡歲億所言之疑點，不無道理。

蝕靈藤狀態(tài)與布陣所需修為，確需核查。”

他目光轉向簡歲億，帶著審視：“但在查明之前，你仍是戴罪之身。

罰你禁足慎思崖，暫停一切修煉資源供給，不得踏出半步！

待執(zhí)法堂查明真相，再行論處！

帶下去！”

廢逐之刑，暫時免了！

簡歲億緊繃的心弦猛地一松，這才感覺到后背己被冷汗徹底浸濕。

她賭贏了第一局！

雖然只是暫緩，但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立刻有兩名執(zhí)法弟子上前，面無表情地架起虛弱的簡歲億。

在被帶離大殿的那一刻，簡歲億回頭，目光穿過人群，恰好對上莫靜柔那雙看似柔弱卻暗藏冰冷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飛快地閃過一絲極致的錯愕、怨毒和一絲慌亂，雖然瞬間就被更洶涌的水光覆蓋，但簡歲億清晰地捕捉到了。

還有秦恒言，他那冰冷的目光中除了厭惡，也終于多了一抹難以忽視的驚疑和審視。

簡歲億被粗魯?shù)赝现呦虻钔?，慎思崖的方向傳來呼嘯凄冷的風聲，那是宗門里靈氣最稀薄、環(huán)境最嚴酷的禁地。

前路艱險，強敵環(huán)伺，地獄開局。

但她心里卻燃起了一簇火苗。

活下來了。

莫靜柔，秦恒言，還有這該死的劇情……咱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