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接收到林晚的眼神，心里那點(diǎn)憋了許久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她早就看不慣王婆子這副爬高踩低的嘴臉，以前是怕趙氏瘋起來連自己一起打，如今見娘遞了話，哪還忍得住？

“王婆子，你嘴巴放干凈點(diǎn)！”

李氏往前跨了半步，額角的草藥被動作帶得滑下來一角，她也沒顧上扶，“我娘啥時候說要賣小花了？

倒是你，天天東家串西家逛，舌頭比裹腳布還長，咋就這么愛嚼舌根？”

王婆子被這劈頭蓋臉的嗆聲打懵了，三角眼瞪得溜圓，瞟向李氏：“喲，這才進(jìn)門半年，就敢跟長輩頂嘴了？

趙氏，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家二兒媳翻天？”

她料定趙氏會像以前那樣，要么跳起來扇李氏耳光，要么自己撒潑打滾罵街。

可等了片刻，只瞧見林晚靠在炕沿上，慢悠悠地用布巾擦著手上的粥漬，眼皮都沒抬一下，那眼神平靜得不像往常。

“我家的人，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林晚的聲音不高，卻像塊冰碴子砸在地上，“王婆子，你今兒個上門，就是為了編排我家閨女？”

王婆子被她這眼神看得后頸發(fā)緊，又聞到屋里還沒散盡的香味，索性轉(zhuǎn)移話頭，眼睛首勾勾往灶臺瞟：“我就是路過，聞著你家飄香味了，過來瞧瞧——咋，日子過不下去了，賣了閨女換了錢，就開始吃香的喝辣的了？”

“放你的**！”

李氏爆了句粗口，嗓門比剛才還亮，“我們吃的是紅薯野菜粥，自己地里長的，用得著賣閨女換？

倒是你，鼻子比狗還靈，是不是家里揭不開鍋，想過來討口吃的？”

這話戳得王婆子臉“騰”地紅了——她家日子確實(shí)緊巴，剛才聞著香味挪不動腳，心里本就打著蹭點(diǎn)吃的主意。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王婆子指著李氏的手都在抖，“我家再窮，也不會像某些人家，為了口吃食就賣親閨女！”

“我娘都說了不賣小花，你咋還揪著不放？”

趙二虎也擠上來幫腔，他腦子活，眼珠一轉(zhuǎn)就提高了嗓門，“是不是你想攛掇我娘賣小花，好趁機(jī)從中占便宜??？

我可聽說了，上回張屠戶家賣豬仔，你就蹲在人門口磨了倆時辰，非得討要三文錢才罷休！”

這話一出，門口不知啥時候圍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聞言都捂著嘴偷笑。

王婆子又氣又急，想罵又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把火撒向林晚：“趙氏！

你就看著你家小輩這么欺負(fù)長輩？”

林晚這才抬眼，目光掃過門口探頭探腦的村民，最后落回王婆子身上，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婆子，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講。

你說我要賣閨女，有證據(jù)嗎？

拿不出證據(jù)，就得跟我家小花道歉?！?br>
“我……”王婆子哪有什么證據(jù)，不過是聽隔壁三嬸子嚼舌根就跑來了。

“道歉！

道歉！”

李氏帶頭喊了一聲，趙二虎和門口幾個半大孩子也跟著起哄。

王婆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看著林晚那雙突然清亮起來的眼睛，心里莫名發(fā)怵——這趙氏今兒個咋不一樣了？

以前撒潑打滾是厲害，可沒這么沉得住氣，眼神里的冷勁看得人心里發(fā)毛。

她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了，再鬧下去只會更丟人，跺了跺腳，啐了口：“晦氣！”

轉(zhuǎn)身就想溜。

“站住?！?br>
林晚開口了。

王婆子腳步一頓，不情愿地回頭：“你還想咋地？”

林晚指了指門口的破門檻：“我家門檻雖破，也不是誰想踩就能踩的。

以后少往我家跑，管好你的嘴，不然——”她隨手拿起灶臺上的燒火棍，手腕輕輕一使勁，“咔嚓”一聲，細(xì)點(diǎn)的那頭斷成了兩截。

王婆子嚇得一哆嗦，這才想起趙氏以前是真能動手**的，趕緊灰溜溜地跑了，連看熱鬧的村民都跟著散了。

院子里安靜下來，幾個孩子和兒媳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滿是驚疑。

趙二虎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娘……你今兒個……咋不一樣了？”

這話也是其他人想問的。

以前的趙氏，跟王婆子吵起來只會比誰嗓門大、誰更能撒潑，哪會這么不動聲色就把人懟得落荒而逃？

林晚沒接話，只是吩咐王氏：“去燒點(diǎn)熱水，讓大家把手好好洗洗，以后飯前便后都得洗。”

又對趙大牛說，“你去地里看看，還有多少能吃的野菜，再挖點(diǎn)回來?！?br>
“哎?！?br>
兩人趕緊應(yīng)聲，腳步都帶著點(diǎn)遲疑。

小花攥著林晚的衣角，仰著小臉，眼里滿是怯生生的崇拜：“娘，你剛才好厲害……”林晚摸了摸她枯黃的頭發(fā)，心里軟了軟：“以后誰再欺負(fù)你，就告訴娘，娘幫你收拾他?！?br>
小花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沒說話，卻悄悄往她身邊靠得更近了些。

這還是娘第一次對她說這樣的話。

等王氏把熱水端來，幾個孩子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動——以前的趙氏自己都邋里邋遢，哪管過洗手這種事？

林晚沒說話，自己先舀了點(diǎn)熱水，用布巾蘸著擦手，動作認(rèn)真。

李氏猶豫了一下，跟著洗了。

王氏見二弟妹洗了，也趕緊洗了手。

趙三柱默默走到水盆邊，趙二虎推了推趙大牛，兩人也跟著洗了。

小花學(xué)著大人的樣子，用小手蘸著水搓了搓，林晚看了，又給她多倒了點(diǎn)熱水：“慢點(diǎn)洗，別凍著?！?br>
一家人安安靜靜洗手的樣子，竟有種說不出的稀奇。

林晚看著墻角那半袋紅薯，心里盤算開了。

光靠紅薯野菜粥填不飽肚子，更別想換錢，得弄點(diǎn)新鮮吃食出來。

她會的西式糕點(diǎn)不少，可眼下沒烤箱沒黃油，只能從最簡單的入手。

“二虎，鎮(zhèn)上有賣面粉的不？”

趙二虎愣了愣：“有是有，可貴著呢，一斤面粉能換三斤紅薯?！?br>
“那有雞蛋不？”

“雞蛋更金貴！

一般人家都留著孵小雞，要不就攢著換鹽?！?br>
林晚皺了皺眉，條件確實(shí)艱苦。

她想了想，看向李氏：“你會發(fā)面不？”

李氏點(diǎn)點(diǎn)頭：“會點(diǎn)，就是總發(fā)不好，酸溜溜的?！?br>
“那就好?！?br>
林晚眼睛一亮，“二虎，你去鎮(zhèn)上一趟，把家里那只**雞賣了，換點(diǎn)面粉和酵母粉回來。

要是有雞蛋，也買幾個。”

“啥？

賣雞？”

趙二虎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可是咱家唯一的**雞，爹在世時留下的，還指望它下蛋呢！”

趙大牛也急了：“娘，不能賣啊，那雞……”他話沒說完就咽了回去——以前他護(hù)著雞，娘會罵他沒良心，可今兒個**眼神安安靜靜的，他竟說不出重話。

“下蛋能換幾個錢？”

林晚反問，“等賺了錢，別說雞蛋，天天讓你們吃雞肉?！?br>
她看向幾個孩子和兒媳，目光堅定：“想天天有肉吃，就得敢賭一把。

你們信不信娘？”

李氏第一個點(diǎn)頭：“我信娘！”

她覺得今天的娘雖然不一樣了，卻讓人心里踏實(shí)。

王氏也小聲說：“我也信?！?br>
趙三柱推了推趙二虎：“二哥，聽**吧?！?br>
趙二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瞅著林晚——**眼神里沒有以前的刻薄，只有篤定。

他咬咬牙：“行！

我去！”

趙二虎揣著雞走了，林晚讓李氏燒了熱水，把紅薯洗干凈，一部分切成塊蒸熟，另一部分搗成紅薯泥。

“娘，這紅薯泥弄來干啥？”

李氏好奇地問。

“做吃食?！?br>
林晚神秘一笑，“等會兒讓你嘗嘗新鮮的?！?br>
王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連墻角的蜘蛛網(wǎng)都掃了，看著亮堂了不少。

趙三柱從破布包里掏出幾本卷了邊的書，坐在門檻上看，陽光照在他臉上，透著股安靜的韌勁兒。

小花就在他旁邊玩石子，時不時抬頭看看哥哥，又看看灶臺邊忙活的林晚，小臉上少了些驚懼，多了點(diǎn)安寧。

林晚看著這一幕，心里那點(diǎn)穿越的惶恐漸漸淡了。

這些孩子，雖然被原主磋磨得膽小怯懦，卻個個心善孝順。

她一個現(xiàn)代單身狗，突然成了幾個半大孩子的娘，確實(shí)別扭，可既來之則安之，總不能讓他們再跟著受窮受欺負(fù)。

約莫一個時辰后，趙二虎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里拎著個布包：“娘，面粉買回來了，還買了五個雞蛋，剩下的錢都在這兒?！?br>
林晚打開布包，兩斤面粉，一小包酵母粉，五個圓滾滾的雞蛋。

她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干得不錯?！?br>
“那雞……賣了三十文?！?br>
趙二虎還是心疼。

“值?！?br>
林晚笑了笑，讓李氏把面粉倒在盆里，加了點(diǎn)酵母粉，又倒了點(diǎn)溫水，開始和面。

她的動作熟練，手腕靈活，看得李氏眼睛都首了——以前的娘連和面都嫌累，哪會這手藝？

“娘，您這和面的法子，跟村里的不一樣啊?！?br>
“學(xué)著點(diǎn)，以后教你?！?br>
林晚頭也不抬，“這叫發(fā)酵面，做出來的吃食又軟又香。”

和好面蓋上濕布醒著，她又把蒸熟的紅薯搗成泥，加了點(diǎn)糖——這糖是原主藏在炕洞里的，就剩一小撮，估計是想偷偷給趙大牛吃的，前身很溺愛大兒子。

她把紅薯泥和面粉混合，打了兩個雞蛋進(jìn)去，揉成光滑的面團(tuán)，分成一個個小劑子，搓成圓滾滾的形狀，在上面用手指按了個小坑。

“這叫啥??？”

小花湊過來看，小聲問。

“叫紅薯小餅。”

林晚笑著說，“熟了讓你先嘗?！?br>
小花高興地抿著嘴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門牙。

灶臺上的鐵鍋熱了，林晚先把紅薯小餅放進(jìn)去，小火慢慢烙。

很快，一股甜絲絲的香味飄了出來，比剛才的紅薯粥香多了。

趙二虎聞著香味，忍不住湊到灶臺邊：“娘，這玩意兒聞著就好吃！”

“急啥，還沒熟呢。”

林晚把他扒拉到一邊。

等紅薯小餅烙得金黃，她又把發(fā)酵好的面團(tuán)搟成薄餅，刷了點(diǎn)油，撒了點(diǎn)鹽和蔥花。

“這叫蔥油餅，給你們換換口味?！?br>
蔥油的香味混著面香，飄得滿院子都是，連看書的趙三柱都忍不住抬起頭，咽了咽口水。

終于，兩盤吃食端上桌。

一盤金黃圓潤的紅薯小餅，上面的小坑里還冒著熱氣；另一盤蔥油餅，層次分明，油光锃亮。

“快嘗嘗。”

林晚給每人遞了一塊。

小花捧著紅薯小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哇！

好甜！

好軟！”

李氏咬了口蔥油餅，酥脆的外皮混著蔥花的香味，讓她忍不住瞇起眼睛：“這、這比鎮(zhèn)上包子鋪的還香！”

三兒子也過來嘗了一口，緊接著瞪大眼睛：娘，你啥時候會做這些？

林晚笑著著說：娘以前是犯渾，其實(shí)娘懂的更多，當(dāng)閨女的時候還進(jìn)過私院呢。

幾個孩子都將信將疑看著林硯。

趙大牛和趙二虎吃得最快，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地說“好吃”。

王氏也小口小口地吃著，眼角悄悄紅了——這是她嫁過來后，吃得最踏實(shí)的一頓。

林晚看著他們，心里也跟著暖烘烘的。

她拿起一塊紅薯小餅，慢慢嚼著，味道確實(shí)不錯，在這缺衣少食的年代，算得上是美味了。

“娘，這東西要是拿到鎮(zhèn)上去賣，肯定能賣好價錢！”

趙二虎突然一拍大腿。

林晚等的就是這句話，剛要開口，院門外傳來一陣粗聲粗氣的喊：“王氏！

**讓你回去拿點(diǎn)針線！”

王氏一聽這聲音，手里的餅“啪嗒”掉在桌上，臉色瞬間白了。

李氏也皺起了眉，低聲對林晚說：“娘，是王氏她娘家嫂子，出了名的厲害，每次來都沒好事。”

林晚看向門口，只見一個穿著藍(lán)布褂子的胖女人掀簾進(jìn)來，眼睛在桌上的吃食上一掃，立馬瞪圓了。

那胖女人幾步?jīng)_到桌前，伸手就去抓蔥油餅，李氏想攔，卻被她一把推開，嘴里嚷嚷著“好啊王氏，嫁過來就忘了娘家，吃香的喝辣的也不叫上我”，一場因吃食引發(fā)的鬧劇眼看著就要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