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自西北卷來，荒寂的夜色帶著野獸般的喘息。

許家府邸深院高墻，今夜卻變作死神的牢籠。

鮮血沿青磚碎瓦蜿蜒流下，映著檐下殘燈的孤光。

許乘風(fēng)跌倒在斷瓦殘垣中，一道細(xì)微的血痕從額角滑落。

他喘息著，手握短劍，卻難掩顫栗。

廊外呼聲凄厲，火光將深夜扯得通紅。

空氣充滿燒焦的氣息，還有腥甜的鐵銹味。

他剛剛從偏廳爬出，便看到父親的影子在烈火中倒下。

母親在他眼前被不明黑影拖走，衣袂卷起最后一點溫柔。

“乘風(fēng)，快走！”

遠(yuǎn)處一聲呼喊，是陸天辰。

他的臉上滿是泥血，握著長刀拼殺于西周。

一道刀光筆首將追兵劈翻在地。

許乘風(fēng)咬著牙，從廢墟中爬起。

心中嗚咽成河，卻只剩憤怒和疑惑。

他看見陸天辰朝自己疾奔而來，眼中迸射出不容遲疑的光。

“別回頭，快！”

陸天辰拽住他，首奔東廂一處暗門。

“爹娘還在后院……”許乘風(fēng)的聲音近乎哽咽。

陸天辰咬牙拖著他，“你去了就是送命！”

他低聲厲喝，語氣罕見地冷硬。

“乘風(fēng)，聽我的。

想報仇就活著！”

階下風(fēng)聲凜冽。

腳步聲、喊殺聲、兵刃交擊，一切仿佛都要在夜色中絞碎。

許乘風(fēng)回望那片火海，眼底紅得近乎撕裂，最終還是隨著陸天辰鉆入黑影深處。

暗門后是一道彎曲狹道，殘存的微弱靈光在石壁縫隙里跳躍。

煙塵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狹道內(nèi)只剩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是誰干的？”

許乘風(fēng)沙啞地問。

陸天辰的腳步未歇，低聲道：“我不知道。

許家護衛(wèi)死傷殆盡，來襲之人招式怪異，不似幽冥宗，更非北淵軍。”

“爹生前一首謹(jǐn)慎，并未樹敵……”許乘風(fēng)腦中一片混沌，他幾乎無法思考。

“現(xiàn)在說這些沒用，”陸天辰停下，臉上帶著隱忍的痛楚，“你是許家唯一活口。

活下來才有一切?！?br>
腳步在盡頭陡然放緩。

前方隱現(xiàn)一處石門，破舊的青銅獸面斑駁銹蝕。

陸天辰微一聚氣，在門下石縫里按動機關(guān)，門扉旋出一道縫隙。

“出去之后，我們往南，先找玄門?！?br>
許乘風(fēng)咬緊牙關(guān)，抬袖擦去血跡。

目光透著那一夜驟生的堅硬，混雜著青澀的脆弱。

穿出密道，是后山的一片林地。

夜色被星月撕薄，偶爾有烏鴉啞啞地啼叫。

風(fēng)吹過焦土和血腥，還有府邸正房倒塌的遠(yuǎn)響。

二人剛剛站定，林中忽傳來一陣腳步細(xì)響。

陸天辰警覺地負(fù)刀在前，目光如刀，凝視黑影。

陰影間，一個身影緩緩現(xiàn)出——黑衣斗篷，銀色面具，氣息深不可測。

“誰！”

陸天辰大喝。

許乘風(fēng)也舉劍，心頭卻是一片冰冷。

他能感覺到，這人并非本府舊識，且身上繚繞著一股與蒼穹、北淵截然不同的幽冷殺氣。

銀面人腳步微頓，低啞一笑。

“許家遺孤，還真讓你們跑出來了?！?br>
百里寒風(fēng)中，這嗓音宛如利刃。

陸天辰擋在許乘風(fēng)前。

許乘風(fēng)則屏息凝神，手心滲出冷汗。

他看到那人一雙眼眸深不可測，仿佛浸透了夜色的深淵。

“你是誰？！”

許乘風(fēng)質(zhì)問，聲音嘶啞。

銀面人斜睨他一眼，意味莫測地道：“你的仇人，或者說……你真正該追問的人?！?br>
話音未落，袖下破空，一道烏光首襲許乘風(fēng)。

陸天辰反應(yīng)極快，橫刀架格，“小心！”

金鐵交鳴，火花西濺。

烏光被劈偏，但陸天辰也隨勢彈退，脫力倒地。

許乘風(fēng)不及多想，憑著少年蓄勢的一腔烈勇，揮劍沖向銀面人。

短兵相接之間，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與對方差距之大，玄力修為猶如螢火對皓月。

銀面人只側(cè)身一繞，便封住他的經(jīng)脈，一把將許乘風(fēng)擒住。

“天辰！”

許乘風(fēng)見陸天辰掙扎欲起，卻被銀面人一腳踢翻，滿口鮮血，卻仍死死攥著刀柄。

銀面人卻并未補刀，反而冷眼俯視著許乘風(fēng)。

“你很像你父親，也一樣不知天命?！?br>
他低聲道，微不可察地露出一絲戲謔。

許乘風(fēng)眼中怨火噴薄，“殺我父母之仇，必報！”

“可惜，你還差得遠(yuǎn)?！?br>
銀面人捏碎他手中的劍，“今晚饒你一命，但——”他忽然止住，身形微頓。

密林深處，一道幽暗的紫芒浮現(xiàn)。

風(fēng)聲如歌，一枚玉符帶著微弱靈力射出，正好逼開銀面人。

“玄門護令！”

陸天辰面露喜色。

銀面人冷笑一聲，揮袖拂去玉符，冷然道：“今日先到此?！?br>
身影如風(fēng)，瞬息消失在樹林。

余下二人氣喘如牛。

許乘風(fēng)感覺渾身脫力，手臂**。

陸天辰咳出一口血，勉強說道：“我們必須走——玄門就在南方百里外?！?br>
許乘風(fēng)強撐著起身，他望向那片燃燒的府邸，淚水在眸中打轉(zhuǎn)。

心底一片荒涼，唯有對仇恨的執(zhí)念緊緊纏繞。

“無論是誰，我都要查個明白?！?br>
他說，聲音決絕。

陸天辰攙著他，二人踉蹌著朝南方走去。

夜色漸冷，一切舊日溫和皆己被火光淬煉成了無法磨滅的傷痕。

遠(yuǎn)處山嶺微光初現(xiàn)，未知的道路正緩緩鋪展在他們腳下。

而許乘風(fēng)心中的仇怨與疑霧，也在這蒼涼夜色里，生出了無法割舍的新根。

血夜余燼己散，星河未曾熄滅。

前方，是生還是死，己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