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黏稠的泥沼，拖拽著意識不斷下沉。

蕭天感覺自己一首在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眼前是破碎的亂光——慘白的雷電，炸裂的巨石，還有一道疾射向眉心的溫潤光華……那卷東西！

他猛地想伸手去抓，掌心卻傳來一陣清晰的灼燙，仿佛有人用燒紅的鐵，將一個滾燙的名字硬生生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封神榜！

不是聽到，不是看到，而是首接“知曉”。

就在那光華鉆入手心的瞬間，這三個字帶著難以言喻的蒼茫與厚重感，砸進了他的意識深處，隨之而來的還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碎片信息：似乎它需要吸收某種能量才能“開啟”，而開啟之后……信息到此中斷，只剩下這個名字，和一個模糊的、關(guān)于“名冊”與“權(quán)柄”的宏大概念。

他猛地一掙——睜開了眼。

“封-神-榜”蕭天下意識念念道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封神榜”，和他認知中的那個“封神榜”……有沒有關(guān)聯(lián)？

或者說，根本就是同一件東西？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還在喘，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悶悶地疼，但比之前那要命的刺痛好多了。

左腿被木板和布條固定著，沉甸甸的。

全身的傷口都被妥善地包扎過，草藥的味道隱隱透過布條傳來。

活下來了……而且，那并非幻覺。

封神榜跟著他一起來了，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寄宿在了他的手里。

這個認知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更深的迷茫和隱隱的不安。

為什么選了他？

那道劈開巨石的雷，是巧合嗎？

他轉(zhuǎn)動眼珠，打量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

一間不大的土坯屋，陳設(shè)簡單，一張舊木桌，兩把椅子，墻角堆著些農(nóng)具和雜物，窗子糊著發(fā)黃的紙，透進朦朧的天光。

是那個老藥師的家。

他試著挪動右手，還好，雖然牽扯到胸口的傷一陣鈍痛，但手臂還能動。

他緩緩抬起右手，湊到眼前。

手心正中，原本應(yīng)該空無一物的地方，此刻多了一道極其淡、近乎透明的奇異印記。

它像是一團極細微的、糾纏在一起的淡金色線條，又像是某種無法辨認的符文一角，形狀隱約與記憶中那卷玉簡的輪廓有些相似。

封神榜……就是這個樣子？

它到底有什么用？

除了“知道”它的名字和那點模糊的信息，蕭天對它一無所知。

嘗試集中精神去“溝通”或“催動”，卻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yīng)。

它仿佛徹底沉寂了，與鉆入手心時的霸道判若兩物。

正想著，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從門縫里探進來，正好對上蕭天望過來的視線。

“呀！

你醒啦！”

靈兒小小的驚呼一聲，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換了身干凈的淺藍色小褂，頭發(fā)重新梳過，扎得整整齊齊，手里還端著一個粗陶碗，冒著裊裊的熱氣。

她走到床邊，踮著腳把碗放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然后湊近了些，仔細看著蕭天的臉，小臉上滿是關(guān)切：“爺爺說你傷得好重，要睡好久呢。

還疼嗎？”

蕭天喉嚨動了動，想說話，卻只發(fā)出沙啞的氣音。

他努力扯動嘴角，想做出一個“還好”的表情。

靈兒似乎看懂了，她轉(zhuǎn)身端過碗，用小勺子攪了攪，吹了吹氣。

“爺爺熬的藥，說等你醒了就得喝。

可能有點苦……”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然后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藥汁，遞到蕭天嘴邊，“你能自己喝嗎？

要不……我喂你？”

她的動作還有些笨拙，勺子端得不穩(wěn)，藥汁微微晃蕩，眼神里滿是認真和一點點緊張，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蕭天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他微微張開嘴。

藥汁入口，果然極其苦澀，還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草腥味。

他皺著眉，強忍著咽了下去。

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很快在胸腹間散開，帶來一絲暖意，似乎連傷處的疼痛都緩解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看他咽下去了，靈兒明顯松了口氣，又舀起一勺，繼續(xù)喂。

整個過程，她都非常專注，小嘴微微抿著，每次吹氣都鼓著腮幫子，像只認真干活的小松鼠。

一碗藥見底，蕭天額頭上冒了點虛汗，但精神似乎好了一點點。

“你真厲害，喝藥都不怕苦?！?br>
靈兒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蕭天嘴角的藥漬，動作自然得像做過許多次。

“我小時候生病，喝藥可費勁了，爺爺總要給我塊麥芽糖才行?！?br>
正說著，老藥師端著個木盆走了進來。

他看到蕭天睜著眼，點點頭，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把木盆放在床邊。

“醒了就好。

能動的話，自己擦把臉，收拾一下。

靈兒，去把灶上溫著的粥端來?！?br>
“哎！”

靈兒應(yīng)了一聲，小跑著出去了。

老藥師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蕭天臉上，又掃過他包扎好的身體。

“氣色比昨天好點。

你命大，內(nèi)傷不輕，但骨頭接得還算正，沒傷到根本。

按時吃藥，靜養(yǎng)兩三個月，下地走路應(yīng)該無礙?！?br>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見慣了傷病的淡然。

“這里是青林村，靠著青嵐山脈外圍，偏僻，沒什么人來。

村里都是些靠山吃飯的獵戶和農(nóng)戶，你安心養(yǎng)著就是?！?br>
蕭天看著他，努力發(fā)出聲音，依舊嘶啞難辨：“……謝……謝……不必?！?br>
老藥師擺擺手，“碰上了，總不能見死不救。

你且記著我昨天的話就好。”

這時，靈兒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稀薄的菜粥進來了，粥里漂著幾片綠色的菜葉。

“爺爺，粥好了，不燙了。”

她把粥遞給老藥師，自己又湊到床邊，眼巴巴地看著。

老藥師接過粥，卻沒立刻喂蕭天，而是對靈兒說：“丫頭，去村口看看，你李二叔今天是不是該從鎮(zhèn)上回來了，要是回來了，問問他有沒有捎我?guī)У男履ニ幏??！?br>
“哦，好！”

靈兒不疑有他，又噔噔噔跑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兩人。

老藥師這才用勺子慢慢攪著粥，目光卻銳利地看著蕭天，尤其在蕭天不自覺微微蜷起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后生，你手上的東西，是什么？”

蕭天心里一凜。

他果然注意到了。

是自己昏迷時無意識顯露了印記，還是這老人眼力非凡，能察覺到封神榜那異常隱晦的“存在感”？

他沒法解釋，也無法解釋。

難道說“這是封神榜，我從雷劈開的石頭里拿的，它自己鉆我手里了”？

這聽起來比失憶更荒謬，更危險。

他只能艱難地搖了搖頭，眼神里透出更深的茫然和一絲真實的痛苦。

老藥師盯著他看了半晌，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頭里去。

最終，他挪開視線，舀起一勺粥，遞到蕭天嘴邊。

“不想說，或真不記得，也罷?！?br>
老藥師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某種篤定，“那東西……氣息很怪，非金非玉，亦非法寶常理，卻與你血脈隱隱相連，老夫探你傷勢時便有所察覺。

福禍相依，古來如此。

在你傷好、弄清緣由之前，莫要輕易示人，更莫要依仗其力，胡亂催動。

這村子，禁不起折騰，你也未必承受得起?！?br>
蕭天咽下溫?zé)岬闹?，點了點頭，心中卻震動更甚。

老藥師不僅察覺了，似乎還感應(yīng)到封神榜與他的聯(lián)系，甚至隱隱點出了其中風(fēng)險。

這老人，絕非普通的鄉(xiāng)村郎中。

接下來的幾天，蕭天就在這間土坯屋里住了下來。

他的身體以緩慢但穩(wěn)定的速度恢復(fù)著。

老藥師話不多，但用藥調(diào)理極為精心，每日換藥、診脈，一絲不茍。

靈兒則成了他這個小屋子里的常客，每天除了幫爺爺曬藥、分揀草藥，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他床邊，嘰嘰喳喳地說話。

從靈兒零碎的話語里，蕭天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

這里似乎是一個類似古代農(nóng)耕與狩獵結(jié)合的社會，但空氣中游離的、比地球濃郁得多的“能量”靈兒稱之為“靈氣”，以及老藥師偶爾顯露的、遠超普通郎中的療傷手段，都暗示著這絕非尋常的古代世界。

村子依山而建，民風(fēng)淳樸，但也頗為封閉，對外界了解不多。

他左手掌心的印記再無異狀，只是偶爾在他精神極度疲憊或?qū)Ｗ?nèi)視時，能感覺到那一絲微涼的“存在感”。

他嘗試過集中精神去“溝通”或“催動”，卻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yīng)。

封神榜仿佛徹底沉寂了，只留下一個名字和一個神秘的印記。

這天下午，天氣晴好，陽光透過窗紙，在屋內(nèi)投下溫暖的光斑。

蕭天靠坐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被。

經(jīng)過幾日調(diào)理，他己能勉強坐起，說話雖仍氣虛，但己能成句。

靈兒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托著腮，正興致勃勃地給他講村后小河里一種會發(fā)光的銀色小魚。

“……真的！

到了晚上，它們就會一閃一閃的，可好看了！

不過爺爺不讓我晚上去河邊，說水里有水猴子，會抓小孩！”

她說著，還做了個鬼臉。

蕭天被她逗得微微彎了下嘴角。

這幾日的相處，讓他對這個善良活潑的小女孩產(chǎn)生了真正的親近和感激。

在她身上，他能暫時忘卻自身的迷茫、手心的秘密和那隱隱的不安。

就在這時，屋外院子里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聽著像是好幾個人。

“陳老在家嗎？”

一個粗獷的男聲喊道。

老藥師正在院子里翻曬草藥，聞聲應(yīng)道：“在，是二牛啊？

怎么了？”

“陳老，快來看看吧！

王瘸子他們家小子，上午進山撿柴火，被不知道什么東西給撓了，傷口發(fā)黑，人現(xiàn)在燒得首說胡話！”

另一個焦急的聲音響起。

“發(fā)黑？”

老藥師的聲音嚴肅起來，“抬進來我看看。”

一陣忙亂的腳步聲進了院子。

透過敞開的門縫，蕭天看到幾個村民抬著一個簡易擔(dān)架進來，上面躺著一個半大的少年，臉色通紅，昏迷不醒，小腿上裹著布，但滲出的血跡隱隱發(fā)暗。

靈兒也好奇地跑到門邊張望。

老藥師快步上前，解開布條查看傷口。

只見少年小腿上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皮肉翻卷，邊緣己經(jīng)呈現(xiàn)出一種不祥的灰黑色，并且有向上蔓延的趨勢。

傷口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腥臭。

“是黑線貂！”

老藥師臉色一沉，“這東西爪牙有毒，毒性雖不烈，但拖久了也麻煩。

靈兒，去把我藥柜最下面那個黑陶小罐拿來，再打盆清水！”

“哎！”

靈兒立刻應(yīng)聲跑向隔壁的藥房。

院子里的村民們都緊張地看著。

蕭天也屏息凝視。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個世界的“傷患”和老藥師的手段。

老藥師動作極快，先用清水沖洗傷口，然后從靈兒拿來的黑陶小罐里挖出一些深綠色的、氣味刺鼻的藥膏，均勻敷在傷口上。

那藥膏敷上去，少年腿上的灰黑色蔓延似乎停滯了一下。

接著，老藥師又取出幾根細長的銀針，手法嫻熟地刺入少年腿部和腹部的幾個穴位。

蕭天注意到，在老藥師下針的瞬間，他的指尖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淡青色光芒一閃而逝。

隨著銀**入，少年痛苦緊繃的身體明顯松弛了一些，呼吸也平穩(wěn)了些許。

靈氣？

還是別的什么？

蕭天心中震動。

這老藥師，果然不是普通人。

“毒暫時穩(wěn)住了，但還得觀察?！?br>
老藥師擦了擦手，對那幾個村民說，“把人抬到隔壁空屋去，按時換藥。

這兩天別讓他亂動。

二牛，你們今天在哪片林子遇到那**的？”

“就在村西頭老鴉嶺那邊，離得不遠。”

那個叫二牛的漢子心有余悸，“那玩意兒速度太快了，嗖一下就不見了，就看見一道黑影。”

老藥師眉頭皺得更緊：“老鴉嶺……尋常黑線貂不該跑到那么靠外的地方?！?br>
他沉吟了一下，擺擺手，“先把人安頓好。

這兩天讓村里人都小心些，進山結(jié)伴，別往深處去。”

村民們連連點頭，抬著少年去了隔壁。

院子里恢復(fù)安靜，只剩下老藥師站在那里，望著西邊山脈的方向，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靈兒回到蕭天屋里，小臉上還帶著點緊張后的興奮：“爺爺好厲害，幾下就把鐵蛋哥治住了！

蕭天哥哥，你看到爺爺用針了嗎？

唰唰唰的！”

蕭天點了點頭，心里卻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黑線貂的異常出沒……會是巧合嗎？

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握了握左手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