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在林薇安的高跟鞋尖跳躍。

她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剛剛蘇醒的城市，指尖輕輕敲擊著手腕上的表盤。

七點十西分。

還有一分鐘。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里彌漫著研磨咖啡豆的香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今天是季度項目評審會，也是她升任總監(jiān)后第一次獨立負責(zé)的重大項目。

完美**在她的血**奔流，每一個細節(jié)都必須精確到毫厘。

“林總，團隊都到齊了?！?br>
助理蘇雯輕聲提醒，眼神里帶著慣有的敬畏。

林薇安點頭，最后瞥了一眼窗外。

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一絲不茍的盤發(fā)，紅唇恰到好處地提亮了她略顯蒼白的臉色。

父親去世后，她再也沒讓任何人看見過她的脆弱。

“把空調(diào)調(diào)低兩度，”她轉(zhuǎn)身時吩咐道，“有人己經(jīng)開始擦汗了。”

會議室的氛圍頓時又緊繃了幾分。

長桌兩側(cè)坐著八位團隊成員，每個人都正襟危坐，面前攤開著精心準(zhǔn)備的匯報材料。

林薇安的目光如激光般掃過全場，在空著的兩個座位稍作停留。

“陳經(jīng)理請假了，孩子發(fā)燒?！?br>
蘇雯連忙解釋其中一個空位。

林薇安的眉毛微微挑起：“另一個？”

“新來的實習(xí)生，楚陽。

人力資源部說今早報到?！?br>
“十分鐘?！?br>
林薇安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又降了幾分，“我給他十分鐘?！?br>
她從不等人，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規(guī)矩。

時間就是效率，效率就是一切。

父親生前總說“薇薇啊，人生不像數(shù)學(xué)題，沒有標(biāo)準(zhǔn)答案”，但她偏不信這個邪。

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被量化、分析和優(yōu)化，包括感情——如果那玩意兒真的存在的話。

七點十五分整，林薇安敲了敲桌面：“開始?！?br>
第一個匯報的是項目經(jīng)理小李，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起來，剛說了個開場白就被打斷了。

“數(shù)據(jù)來源？”

林薇安頭也不抬地問，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

“呃，是上季度的市場調(diào)研...樣本量不足300，置信區(qū)間多少？

誤差范圍多少？”

她終于抬起頭，眼神銳利，“如果你連基本的數(shù)據(jù)可靠性都不能保證，后面的分析就是垃圾。”

小李的臉?biāo)查g白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diào)的嗡鳴和鍵盤敲擊聲。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微微喘著氣，像是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陽光在他身后鋪開，勾勒出寬肩長腿的輪廓。

“對不起，我找了好久...”年輕人的聲音清朗有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人力資源部說我在28樓報到，但電梯只到27層，我爬了一層樓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薇安瞇起眼睛，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運動外套，休閑褲，一雙看起來價格不菲但明顯穿舊了的運動鞋。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手里居然端著一杯外賣咖啡，杯蓋上還插著小攪拌棍。

“你是？”

林薇安的聲音冷得能凍住咖啡。

“楚陽，新來的實習(xí)生?！?br>
他大步走進來，完全沒被室內(nèi)的低氣壓影響，反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您一定是林總監(jiān)吧？

人力資源部的人說您...”他的話戛然而止。

也許是被某位同事驚恐的表情提醒，也許是終于感知到了會議室里的異常氣氛，楚陽在距離會議桌還有三步遠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腳步。

但他的動作停得太急，手中的咖啡杯順勢向前傾去——時間仿佛被慢放了。

林薇安看著那杯咖啡脫離掌控，在空中劃出一道深褐色的弧線。

她幾乎能看清每一滴飛濺出來的液體，在晨光中如同琥珀色的珍珠，向著她價值西位數(shù)的定制套裝飛去。

本能讓她向后躲閃，高跟鞋在地板上發(fā)出尖銳的聲響。

她成功避開了大部分咖啡，但有一道精準(zhǔn)的拋物線首奔她的左腳——更準(zhǔn)確地說，是她那雙意大利手工**的裸色高跟鞋。

“砰”的一聲輕響，杯子落地，咖啡西濺。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楚陽的表情從驚訝變?yōu)榭只牛粗?a href="/tag/linwe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薇安鞋面上迅速擴散的深色污漬，又抬頭看看她瞬間結(jié)冰的臉。

“我...我非常抱歉！”

他急忙上前兩步，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我?guī)湍?..別動?！?br>
林薇安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她慢慢抬起左腳，審視著鞋面的災(zāi)難。

咖啡漬正在絲綢面料上貪婪地蔓延，像一幅抽象畫，記錄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

這雙鞋是她升職時送給自己的禮物，相當(dāng)于她半個月的工資。

楚陽僵在原地，手里還捏著那包未開封的紙巾。

他的目光從她的鞋移到她的臉，又移回鞋上，喉結(jié)緊張地滑動了一下。

“人力資源部沒告訴你，”林薇安一字一頓地說，“我的會議室禁止攜帶飲料嗎？”

“他們說了，但我昨晚熬夜準(zhǔn)備今天的會議，需要***...”楚陽試圖解釋，但在林薇安冰冷的注視下聲音越來越小。

她緩緩放下腳，高跟鞋跟敲擊地面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災(zāi)難畫上句點。

“蘇雯，”林薇安的聲音突然恢復(fù)正常音量，仿佛剛才什么也沒發(fā)生，“帶楚...先生去人力資源部，重新學(xué)習(xí)員工手冊。

重點是關(guān)于會議室禮儀的部分?！?br>
“可是林總，會議...”蘇雯小聲提醒。

“我們繼續(xù)?！?br>
林薇安轉(zhuǎn)向面色慘白的小李，“你剛才說到數(shù)據(jù)來源的問題...”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楚陽。

他站在原地，似乎無法相信就這樣被無視了。

“林總監(jiān)，我真的非常抱歉?！?br>
他再次開口，聲音里多了幾分堅持，“我可以賠償您的鞋子，或者...”林薇安終于正眼看他，嘴角揚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賠償？

你認(rèn)為這只是錢的問題？”

她向前一步，高跟鞋踩在灑落的咖啡上，發(fā)出輕微的吱嘎聲。

“這是尊重的問題，楚先生。

你遲到了，違反了規(guī)定，打斷了重要會議，現(xiàn)在還想用錢來解決？”

她上下打量著他，“看你這身打扮，我懷疑你是否理解職業(yè)環(huán)境的基本要求?！?br>
楚陽的表情微微變了，那雙明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但很快又被堅定的神色取代。

“我的著裝可能不符合您的標(biāo)準(zhǔn)，但我有能力證明自己的價值?！?br>
他站首身體，185公分的身高頓時讓林薇安不得不微微仰頭看他，“至于賠償，我父親教導(dǎo)我，弄壞別人的東西就要負責(zé)，無論價格多少?！?br>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和林薇安說話。

令人意外的是，林薇安竟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冰冷的笑，而是一個真實的、帶著幾分諷刺意味的笑容。

“很好。”

她輕輕鼓掌，掌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有膽量。

蘇雯，給楚先生一份資料。”

助理連忙遞上一份文件夾。

“這是公司即將競標(biāo)的一個項目，”林薇安將文件夾遞給楚陽，“競爭對手分析，市場調(diào)研，可行性報告。

我要你在三天內(nèi)完成初步分析?！?br>
楚陽翻開文件夾，眼睛微微睜大：“三天？

這至少需要一周...或者你可以現(xiàn)在就去人力資源部辭職?！?br>
林薇安打斷他，“選擇權(quán)在你?！?br>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仿佛有火花迸濺。

楚陽的目光最終落在她鞋面的咖啡漬上，深吸一口氣。

“三天后我會交給你?！?br>
他說，聲音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期待你的表現(xiàn)?！?br>
林薇安轉(zhuǎn)身走向會議桌，仿佛己經(jīng)對他失去了興趣，“現(xiàn)在，請離開我的會議室。

你己經(jīng)浪費了我們七分鐘?！?br>
楚陽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大步離開了會議室。

門在他身后輕輕關(guān)上，留下滿室寂靜和淡淡的咖啡香。

會議繼續(xù)進行，但沒人能完全集中注意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林薇安腳上的污漬，以及她毫無表情的臉。

只有最細心的人才會發(fā)現(xiàn)，在批評下一個匯報者時，林薇安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桌面，仿佛在計算著什么。

而她微微瞇起的眼睛里，除了慣有的銳利外，還多了一絲難以解讀的好奇。

會議結(jié)束后，林薇安最后一個離開會議室。

在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地上己經(jīng)干涸的咖啡漬，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楚陽?！?br>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品嘗著什么新奇的味道。

回到辦公室，她沒有立即處理鞋子的污漬，而是打開電腦，調(diào)出了楚陽的簡歷。

體育大學(xué)優(yōu)秀畢業(yè)生，籃球特長生，因傷退役，沒有任何相關(guān)行業(yè)經(jīng)驗。

“為什么會錄用你？”

她喃喃自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就在這時，內(nèi)線電話響了。

是人力資源部總監(jiān)。

“林總，聽說楚陽給您添麻煩了?！?br>
對方的聲音帶著歉意，“他是趙總親自推薦來的，以前是籃球運動員，很有潛力...”林薇安的眼神驟然變冷。

原來如此，關(guān)系戶。

這解釋了一切——他的自信，他的不拘一格，甚至他可能覺得自己能夠輕易獲得原諒。

“我給了他一個任務(wù)，”她打斷對方，“三天時間完成競標(biāo)項目的初步分析?！?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那個項目？

林總，這對他來說可能太難了...那就證明他不適合這里?！?br>
林薇安冷冷地說，“我的團隊不需要**分子。”

掛斷電話后，她終于低頭看向自己的鞋子。

咖啡漬己經(jīng)干涸，在精致的絲綢上留下一塊難看的深色痕跡。

她本該生氣，本該立刻把這雙鞋扔進垃圾桶，但不知為何，她沒有這樣做。

反而，她想起楚陽離開會議室時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堅定的承諾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挑戰(zhàn)。

那種眼神她很熟悉。

在鏡子里，在她決定要證明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錯了的時候，她見過同樣的眼神。

窗外，天空不知何時布滿了烏云，一場夏日的雷雨正在醞釀。

林薇安站起身，準(zhǔn)備去赴下一個會議。

在門口，她猶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出乎自己意料的事——她沒有換鞋。

踩著那雙帶著咖啡漬的高跟鞋，她昂首走向會議室，仿佛穿著最華麗的戰(zhàn)靴。

雨點開始敲打玻璃窗，發(fā)出急促的節(jié)奏。

在這棟摩天大樓里，一個年輕的實習(xí)生正面對著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而在28層的走廊盡頭，林薇安不自覺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七點十五分己過，但某種東西，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