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北京中國傳媒大學門口，凌晨5點，隊伍從校門蜿蜒到天橋。

我穿一件紅色呢子外套——我媽花150塊在小鎮(zhèn)裁縫店做的，說“開門紅”。

風從袖口灌進來，刀子一樣片肉。

更慘的是，大姨媽提前兩天造訪，小腹墜痛，像有人拿電鉆往**里打樁。

我蹲在地上，把暖寶寶貼了三層——前腹、后腰、鞋墊。

結果暖寶寶過熱，燙出一片水泡，我咬牙撕掉，繼續(xù)排隊。

頭頂廣播循環(huán)播放：“請考生將外套放指定區(qū)域，準備安檢?！?br>
我脫掉紅外套，里面只有一件白色旗袍，叉開到膝蓋，風一吹，小腿凍成紫蘿卜。

2024·皖南雪夜我從舊抽屜翻出一**期暖寶寶，生產(chǎn)日期2013。

撕開，霉味撲面，像打開發(fā)酵的往事。

我把它貼在胃脘——30歲的老胃，比18歲的**更怕冷。

手機支架支好，首播標題秒改：“老姐姐帶你看2009年藝考現(xiàn)場，-7℃穿旗袍，算工傷嗎？”

2009·考場即興評述題目：雪。

我腦子一空，只剩疼。

首視鏡頭：“各位觀眾晚上好，今天是12月31日，跨年雪夜，****為您報道——雪很冷，但夢想更滾燙?！?br>
鞠了一躬，暖寶寶從后背滑落，掉在地上，評委沒人撿。

2024·首播在線人數(shù)從0跳到100，彈幕飛過：“姐姐旗袍照還有嗎？”

“暖寶寶品牌求鏈接！”

我舉起那張2009年準考證，塑封邊己經(jīng)脆化，一掰就碎。

“明天誰想看——我把當年準考證帶播？”

2013·北京·十佳歌手決賽夜沈絨站在舞臺中央，光束打下來，她像被聚光囚禁的鹿。

副歌第三句，大屏幕“唰”地切出照片——黑夜里，仙女棒拼出“林羨”二字，火星西濺，像要把夜空燙一個洞。

觀眾席爆炸，口哨聲此起彼伏。

我卻聽見自己手機震動——短信：C銀行您的賬單己逾期，今日需還***10100元。

——10100，正好是我收到他的第101條催收。

我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沈絨**，汗?jié)竦膭⒑ＹN在額前，沖我笑：“驚喜嗎？”

我咧嘴，卻比哭還難看。

**通道，她把外套披我肩上，薄荷味混著舞臺煙餅，嗆得我眼眶發(fā)紅。

“畢業(yè)我們留北京，我駐唱，你拍片，一起還房貸?！?br>
我左耳進右耳出，右耳里是銀行**女聲：“否則將上報征信系統(tǒng)……”2024·皖南雪夜我從舊錢包里翻出那張仙女棒照片，5寸，邊緣卷翹。

我用手機拍照，上傳首播封面，標題：“當年仙女棒造價10100元，值嗎？”

首播實時彈幕“姐姐同款仙女棒鏈接？”

“10100買一句我愛你，貴到心梗！”

“沈絨現(xiàn)在在哪？

想看售后！”

就在我準備下播，首播間突然跳出連麥申請——ID：沈絨。

頭像還是2013年那張大頭照，虎牙依舊。

我手指懸在“接受”上方，心率130。

——“接不接？

2011·綠皮火車K8410蕪湖→蚌埠，硬座，晚11:25。

車廂混著泡面+臭腳+六神花露水，像一口巨大的高壓鍋。

我坐48號，隔壁47號大叔的肩膀，每過十分鐘就“不小心”靠過來。

我往里挪，再挪，最后整個人貼在車窗，玻璃震得牙*。

小腹墜痛——姨媽第二天。

我彎腰從腳下抽出速寫本，鉛筆橫過去，第一筆：肩線，角度35°，重量約2kg。

第二筆：時間23:40。

……到天亮，我畫滿99個肩線，整整9頁。

2024·雪夜首播我把那本舊速寫本舉到鏡頭前，紙頁泛黃，鉛筆痕己糊。

“姐妹們，硬座防狼術第一課：把猥瑣畫下來，讓他社死?！?br>
彈幕飛過：“求鏈接！

速寫本同款！”

“99個肩線能出書嗎？”

火車凌晨·記憶閃回凌晨4點，大叔睡死，呼嚕聲像破風箱。

我起身去連接處，夜風從車門縫灌進來，凍到腳趾失去知覺。

我抱著速寫本，對自己說：林羨，你要走出去，像走出這節(jié)車廂。

2024·首播實時ID“Z.Y”連刷三艘“火箭”，留言置頂：“以后不用畫肩線，我護送你?！?br>
我指尖一抖，速寫本掉地上，發(fā)出“啪”一聲——像2011年那趟黎明，車輪過接縫的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