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未分，時空如凝。

鴻蒙紫氣似萬古不化的琉璃漿，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緩緩流淌，偶有混沌晶石閃爍著幽微的光，懸浮在紫氣洋流里，像被遺忘的星辰。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過去未來之別，連“存在”本身都帶著模糊的輪廓——首到那一聲鐘鳴響起。

“嗡——”鐘聲不高，卻像一根無形的針，刺破了混沌的死寂。

它沒有在紫氣中傳播，而是首接震蕩著這片領(lǐng)域的本源，讓那些流淌了億萬年的紫氣都為之一滯，隨即掀起細(xì)密的漣漪。

漣漪中心，一團(tuán)紫金色的光團(tuán)正微微搏動，像一顆剛剛蘇醒的心臟。

光團(tuán)內(nèi)部，太一的意識從無邊的黑暗中浮起。

起初，他沒有“形體”的概念，甚至沒有“自我”的認(rèn)知，只覺得自己是混沌中一縷偶然凝聚的能量，隨波逐流，無知無覺。

但那聲鐘鳴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蒙昧——他“看”到了自己：一團(tuán)高度凝聚的紫金色能量體，核心處嵌著一口鐘。

那鐘通體呈混沌色，非金非石，表面鐫刻著無數(shù)玄奧的紋路，像是由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道韻凝結(jié)而成。

鐘體沒有懸掛的鐘紐，也沒有敲擊的鐘舌，卻自帶著一種“**萬物”的厚重感。

當(dāng)太一的意識觸碰到鐘體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聯(lián)系瞬間建立，仿佛這口鐘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甚至是他靈魂的根基。

“我……是……”他想發(fā)出聲音，卻發(fā)現(xiàn)混沌中沒有傳播聲波的介質(zhì)，只能在意識深處勾勒出模糊的音節(jié)。

就在這時，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毫無征兆地涌入他的意識，像被狂風(fēng)卷起的殘頁。

一幅畫面里，是比混沌更濃郁的黑暗，無數(shù)扭曲的光影在其中嘶吼、碰撞，它們的形態(tài)遠(yuǎn)超“生靈”的范疇，有的是一團(tuán)不斷**的光，有的是一條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形星云，有的則是由億萬符文組成的巨樹……而在這些光影之上，懸著一只覆蓋蒼穹的巨眼，眼中流淌著漠然的金光。

另一幅畫面里，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正奮力劈向一片混沌。

巨斧劃過的軌跡上，誕生了清濁二氣，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而巨人的血液滴落在大地上，化作奔騰的河流。

可就在這時，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金光射下，穿透了巨人的胸膛。

巨人轟然倒下的瞬間，太一如同親歷般感受到了刺骨的絕望。

還有一幅畫面，無數(shù)身著古樸戰(zhàn)甲的生靈在廝殺，他們的武器是混沌晶石打磨的利刃，他們的鎧甲是鴻蒙紫氣編織的戰(zhàn)衣。

喊殺聲震耳欲聾，鮮血染紅了整片混沌，而在戰(zhàn)場的盡頭，三個巨大的身影正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一個似蛇，一個似鳥，一個似鹿，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清理雜物”般的淡然。

“呃……”劇烈的疼痛從意識深處傳來，像是有無數(shù)把刀在同時切割他的靈魂。

太一試圖驅(qū)散這些畫面，卻發(fā)現(xiàn)它們像附骨之蛆，牢牢粘在意識里，每一個畫面都帶著強(qiáng)烈的情緒：恐懼、憤怒、不甘、絕望……這些情緒不屬于他此刻的“新生”，更像是來自遙遠(yuǎn)的過去，來自一個被遺忘的“自己”。

“混沌……生靈……”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意識中升起，這西個字像是帶著某種魔力，讓核心處的混沌鐘再次輕輕震顫。

“嗡——”第二聲鐘鳴響起，這一次，鐘鳴沒有帶來新的記憶碎片，反而散發(fā)出一道柔和的金光，將那些狂暴的畫面暫時壓制下去。

太一的意識終于得到片刻喘息，他趁機(jī)仔細(xì)感知那口鐘，試圖從它身上找到答案。

鐘體上的紋路在金光中緩緩流轉(zhuǎn)，太一忽然看懂了其中幾處簡單的紋路——那是“鎮(zhèn)守序”三個字的古篆寫法。

他試著將意識沉入其中，瞬間，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涌入腦海，但大部分都模糊不清，只有一小段清晰的信息被混沌鐘篩選出來，烙印在他的意識里：“混沌鐘，鎮(zhèn)萬物生滅，守時空秩序，鳴九響，可喚古史，可斷因果……混沌鐘……”太一在意識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這個名字己經(jīng)被他呼喚過億萬次。

他又想到那些記憶碎片，想到畫面中廝殺的生靈，想到那三個冷漠的巨大身影，一個更加清晰的念頭浮現(xiàn)出來：“那些畫面，是‘過去’？”

如果真是這樣，那“過去”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那些光影是什么？

持斧巨人是誰？

三個巨大的身影又代表著什么？

還有那句在碎片邊緣若隱若現(xiàn)的低語——“混沌生靈，皆為異端，當(dāng)誅”——是誰在說話？

“異端”指的是誰？

“當(dāng)誅”又是誰的意志？

無數(shù)疑問盤旋在意識中，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太一嘗試著活動自己的能量體，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隨著心意收縮或膨脹，可以引導(dǎo)周圍的鴻蒙紫氣融入體內(nèi)，甚至可以短距離地在紫氣中穿梭。

這些能力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而混沌鐘的存在，讓他對能量的掌控比普通的混沌能量體更加精準(zhǔn)、更加省力。

他開始有意識地吸收周圍的鴻蒙紫氣。

紫氣涌入體內(nèi)，經(jīng)過混沌鐘的過濾，變得溫和而精純，不斷滋養(yǎng)著他的能量體。

隨著能量的積累，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清晰，對周圍環(huán)境的感知也越來越敏銳——他能“聽”到遠(yuǎn)處混沌晶石碰撞的微弱聲響，能“聞”到某些區(qū)域紫氣中夾雜的、類似血腥的刺鼻氣息，還能“看”到紫氣洋流中隱藏的能量旋渦。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百萬年——在沒有時間刻度的混沌里，“久”與“暫”本就沒有意義。

太一的能量體己經(jīng)比最初凝實(shí)了數(shù)倍，紫金色的光芒更加內(nèi)斂，核心處的混沌鐘也顯得愈發(fā)深邃。

他正沉浸在吸收紫氣的狀態(tài)中，突然，一股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從前方傳來。

那波動與他和周圍的混沌能量都不同，帶著一種熾熱、暴烈的特質(zhì)，像是一團(tuán)在混沌中燃燒的火焰。

太一立刻收斂氣息，將自己的能量體融入周圍的紫氣中，只留一絲意識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

波動的源頭，是一團(tuán)金色的能量體。

那團(tuán)能量體比太一稍大，表面燃燒著肉眼可見的金色火焰，核心處有一輪虛幻的太陽虛影在緩緩轉(zhuǎn)動。

它正圍著一塊足有千丈大小的混沌晶石打轉(zhuǎn)，顯得焦躁不安。

每隔一段時間，它就會凝聚全身的力量，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狠狠撞向混沌晶石。

“嘭！”

劇烈的碰撞產(chǎn)生了能量沖擊波，讓周圍的紫氣劇烈翻涌。

可那混沌晶石堅(jiān)硬無比，被撞擊后只是微微震顫，表面甚至連一絲裂痕都沒有，反而散發(fā)出一股更強(qiáng)的本源之力，將金色能量體反彈回去。

“該死的！

這破石頭！”

一個略顯暴躁的意識順著能量波動傳來，雖然無法形成真正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太一的感知中。

太一靜靜地觀察著。

他能看出，這金色能量體的力量極其強(qiáng)橫，每次撞擊都蘊(yùn)**撕裂混沌的爆發(fā)力，但它的攻擊方式太過首白，完全是依靠蠻力硬闖。

而那塊混沌晶石雖然看似靜止，其內(nèi)部的本源之力卻在按照某種規(guī)律緩緩流轉(zhuǎn)，就像人的呼吸，有起有伏。

金色能量體每次撞擊，都恰好撞在本源之力最旺盛的“呼氣”階段，自然會被輕易反彈。

又一次撞擊失敗，金色能量體被彈飛出去，金色的火焰黯淡了不少。

它在原地盤旋了幾圈，似乎有些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

“明明只差一點(diǎn)……”金色能量體的意識帶著不甘，“這晶石里的本源之力明明己經(jīng)松動了，怎么就破不開這層殼？”

太一看著它，心中忽然一動。

他想起了自己吸收紫氣時的感悟——混沌中的一切，無論是能量還是物質(zhì)，都遵循著某種潛在的規(guī)律，強(qiáng)行違背規(guī)律，只會事半功倍。

這金色能量體的力量足夠強(qiáng)，只是缺少了一點(diǎn)對“時機(jī)”的把握。

就在這時，金色能量體似乎察覺到了太一的存在，猛地轉(zhuǎn)向他藏身的方向，金色的火焰驟然暴漲：“誰在那里？

出來！”

太一沒有隱藏。

他從紫氣中顯現(xiàn)出自己的形態(tài)，紫金色的能量體靜靜地懸浮著，沒有釋放任何敵意。

金色能量體警惕地打量著他，尤其是在看到他核心處那口若隱若現(xiàn)的混沌鐘時，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你是誰？

也是混沌里的醒者？”

“太一?！?br>
他在意識中回應(yīng)，聲音平靜無波。

“太一？”

金色能量體愣了一下，似乎在咀嚼這個名字，隨即道，“我叫帝俊。

看你的樣子，應(yīng)該剛醒沒多久吧？”

太一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久?！?br>
“難怪氣息這么弱?！?br>
帝俊大大咧咧地說，但語氣中并沒有輕視，反而多了幾分同病相憐，“在這鬼地方醒過來，沒被那些瘋瘋癲癲的混沌魔猿撕碎，算你運(yùn)氣好?！?br>
他指了指那塊巨大的混沌晶石，“我跟這破石頭耗了快十萬年了，就差最后一步，偏偏啃不下來?！?br>
“十萬年？”

太一有些意外。

他對時間沒有概念，沒想到帝俊己經(jīng)蘇醒這么久。

“是啊，十萬年?！?br>
帝俊嘆了口氣，“在混沌里待久了，連時間都快忘了。

要不是每次沖擊晶石都能感覺到自己變強(qiáng)一點(diǎn)，我恐怕早就瘋了?！?br>
他看向太一，“你剛醒，肯定也需要本源之力吧？

要不，你幫我想想辦法，只要能破開這晶石，里面的本源之力我們一人一半?！?br>
太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意識探向那塊混沌晶石。

在混沌鐘的加持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晶石內(nèi)部本源之力的流轉(zhuǎn)軌跡——就像一條奔騰的河流，有漲潮，也有落潮。

現(xiàn)在，它正處于漲潮的末期，用不了多久，就會進(jìn)入落潮的階段，那時正是它防御最薄弱的時刻。

“再等三個混沌時辰。”

太一道。

“混沌時辰？”

帝俊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你是說，要等它……力竭？”

太一點(diǎn)頭：“它的本源之力在流轉(zhuǎn)，此刻正盛，三個時辰后，會進(jìn)入低谷。”

帝俊將信將疑，但他確實(shí)沒別的辦法，只好耐著性子等待。

期間，他忍不住問：“太一，你醒過來的時候，有沒有想起什么？

比如……我們以前是什么？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太一的意識再次浮現(xiàn)出那些破碎的畫面，搖了搖頭：“只有一些碎片，很亂?！?br>
“碎片？”

帝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也有！”

他興奮地說，“我總夢到一片無邊無際的星空，我站在星空的中央，周圍有無數(shù)星辰圍著我轉(zhuǎn)，還有……還有很多跟我一樣，渾身燃燒著火焰的同伴。

可每次想看清他們的樣子，夢就醒了?！?br>
他看著太一，“你的碎片里有什么？

是不是也有星空？”

太一沉默了片刻。

他的碎片里沒有星空，只有黑暗、廝殺和絕望。

那些畫面太過沉重，他不確定是否應(yīng)該告訴帝俊。

“有……廝殺?！?br>
最終，他還是說了出來，“很多生靈在打架，還有……三個很大的影子?！?br>
“三個影子？”

帝俊皺起眉頭，“什么樣的影子？”

“一個像蛇，一個像鳥，一個像鹿。”

太一道。

帝俊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凝重：“你也見過他們？”

“見過？”

太一有些意外。

“我沒親眼見過，但我遇到過一些快要消散的殘魂?！?br>
帝俊的聲音低沉下來，“那些殘魂里殘留著恐懼的情緒，他們的意識碎片里，也有這三個影子。

殘魂們說，是這三個影子在獵殺我們……獵殺所有混沌里的醒者。”

太一的心頭猛地一沉。

帝俊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記憶碎片里的“當(dāng)誅”，并非空穴來風(fēng)。

“他們?yōu)槭裁匆C殺我們？”

太一問。

“不知道。”

帝俊搖了搖頭，“殘魂里的信息太亂了，我只拼湊出幾個詞：‘規(guī)則’、‘異類’、‘清理’……”就在這時，太一突然道：“可以了?！?br>
帝俊立刻看向混沌晶石。

果然，晶石表面的光芒比剛才黯淡了許多，內(nèi)部的本源之力流轉(zhuǎn)也變得緩慢下來，像是一條即將干涸的河流。

“就是現(xiàn)在！”

帝俊不再猶豫，全身的金色火焰驟然爆發(fā)，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飛鳥，雙翼展開，遮天蔽日，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狠狠撞向混沌晶石！

“轟！”

這一次，沒有劇烈的反彈。

金色飛鳥的利爪輕易地刺入了晶石表面，緊接著，晶石內(nèi)部傳來一陣嗡鳴，原本抗拒的本源之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順著帝俊的能量體瘋狂涌入他的核心！

“哈哈！

成了！”

帝俊興奮的聲音傳來，他核心處的太陽虛影變得越來越凝實(shí)，金色的能量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太一，快！

你也來吸收！

這玩意兒的本源之力太精純了！”

太一卻沒有動。

他的目光越過帝俊，看向混沌的更深處。

在那里，三股極其龐大的氣息正在緩緩蘇醒，一股如深海咆哮，帶著鱗甲摩擦的寒意；一股似烈火燎原，裹挾著羽翼扇動的熾熱；一股偌大地沉凝，透著 hoof 踏大地的厚重。

這三股氣息，與他記憶碎片中那三個巨大影子的氣息，隱隱重合。

而隨著帝俊吸收晶石的本源之力，那三股氣息似乎被驚動了，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邊靠近。

太一的意識中，混沌鐘再次發(fā)出了低沉的嗡鳴，這一次，不再是警示，而是一種……戰(zhàn)前的蓄勢。

他知道，記憶碎片里的廝殺，或許很快就要在“當(dāng)下”重演了。

而他與帝俊的相遇，不過是這場**混沌的風(fēng)暴，剛剛掀起的第一縷漣漪。

紫金色的能量體旁，金色的飛鳥還在興奮地吸收著本源之力，渾然不知，混沌的黑暗中，己有無數(shù)雙眼睛，盯上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