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錯位的蘇醒林默的意識像是沉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西周是翻涌的墨色，耳邊持續(xù)響著某種沉悶的轟鳴，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聽一場遙遠(yuǎn)的雷暴。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焊死了一樣，每一次嘗試都耗盡全身力氣，換來的只有更深的疲憊。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線刺破黑暗，像針一樣扎進(jìn)他的瞳孔。

他猛地瑟縮了一下，喉嚨里發(fā)出干澀的嗚咽。

這光線并不溫暖，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落在皮膚上時，竟讓他打了個寒顫。

“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像砂紙摩擦生銹的鐵板，驚得林默渾身一激靈。

他終于攢夠力氣掀開眼皮，視線卻模糊得像蒙著一層水霧，只能看到眼前晃動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眨了眨眼，試圖聚焦。

水霧漸漸散去，眼前的景象一點點清晰起來——那是個男人，蜷縮在墻角的陰影里，穿著一件沾滿油污和破洞的藍(lán)色工裝，頭發(fā)像一團(tuán)亂糟糟的雜草，臉上布滿了灰塵和干涸的血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袖口空蕩蕩的，顯然是受了重傷。

林默的喉嚨干得發(fā)疼，他張了張嘴，費(fèi)了好大勁才擠出幾個字：“這……是哪兒？”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連自己都快認(rèn)不出來了。

男人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還有幾分麻木。

“縫合區(qū)?！?br>
他吐出三個字，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別亂動，在這里，亂動沒好下場。”

“縫合區(qū)？”

林默皺起眉，這個名字陌生得很。

他努力回憶著，最后能記起來的畫面，是自己加完班后走在深夜的馬路上，路燈昏黃，街道空曠。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jī)，屏幕上顯示著時間——晚上十一點半。

然后，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從側(cè)面射來，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和巨大的撞擊感，他的世界就陷入了黑暗。

那是一輛卡車。

他應(yīng)該是被車撞了，那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醫(yī)院才對，怎么會跑到這么個鬼地方來？

這里絕不是醫(yī)院。

他環(huán)顧西周，心臟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正躺在一張冰冷的金屬臺上，臺面凹凸不平，布滿了暗紅色的污漬，不知道是銹跡還是別的什么。

頭頂?shù)奶旎ò灏唏g不堪，墻皮****地剝落，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磚石，上面還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濕漉漉的，散發(fā)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空氣中彌漫著的氣味更復(fù)雜，有鐵銹的腥氣，有腐爛物的惡臭，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作嘔的甜膩味，幾種味道混合在一起，鉆進(jìn)鼻腔，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掙扎著想從金屬臺上坐起來，剛一動彈，手腕就傳來一陣刺痛。

他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腕上纏著一圈粗糙的麻繩，繩子深深勒進(jìn)皮肉里，留下幾道淡紫色的勒痕，顯然是被綁了很久。

“別白費(fèi)力氣了?！?br>
墻角的男人看著他，語氣平淡，“那繩子結(jié)實得很，以前有人試過，越掙扎勒得越緊，最后手腕都磨爛了。”

林默停住動作，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為什么綁著我？”

男人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表情古怪得很。

“誰知道呢？

在這里，沒那么多為什么。

可能是怕你亂跑，也可能……只是順手?！?br>
他的話沒頭沒尾，林默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從太陽穴傳來，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同時扎進(jìn)腦子里。

他疼得悶哼一聲，雙手抱住頭，身體忍不住蜷縮起來。

無數(shù)混亂的畫面和聲音猛地涌入他的腦?！扑榈某鞘?，倒塌的高樓，燃燒的汽車，尖叫奔跑的人群……還有一種奇怪的、像是骨骼摩擦的“咔嗒”聲，以及一種混合了好幾個人聲的、凄厲又詭異的嘶吼……“西合……小心西合……”一個模糊的聲音在腦海里回蕩，帶著極致的恐懼。

“裂隙……裂隙又?jǐn)U大了……快跑！

它們來了！”

這些畫面和聲音混亂不堪，卻又異常清晰，像是屬于另一個人的記憶。

林默感覺自己的頭快要炸開了，他咬緊牙關(guān)，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那陣劇痛終于漸漸退去，林默癱在金屬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jié)裢噶恕?br>
“你怎么了？”

墻角的男人看著他不對勁，忍不住問了一句，語氣里多了幾分好奇。

林默抬起頭，眼神茫然又震驚。

他消化著腦海里那些陌生的記憶碎片，一個荒誕卻又不得不接受的念頭浮了出來——他好像……穿越了。

或者說，他的意識占據(jù)了這具身體，而這具身體的原主，己經(jīng)不在了。

這不是他原來的世界。

這個世界，遭遇了一場名為“裂隙”的災(zāi)難。

十年前，天空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中涌出各種詭異的能量和怪物，城市被摧毀，文明瀕臨崩潰。

而那個反復(fù)出現(xiàn)在記憶碎片里的詞——“西合”，是這個世界里最恐怖的怪物之一。

林默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看向墻角的男人，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fā)顫：“你……你剛才說，別亂動，會引來‘西合’？”

男人點了點頭，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像是那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不祥的魔力。

“嗯，西合。”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這里的主宰?！?br>
“它們……是什么樣的？”

林默追問，腦海里那些混亂的畫面讓他對這個怪物充滿了恐懼，卻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著什么可怕的景象，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

“很難形容?！?br>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它們很高，差不多有三米。

最奇怪的是它們的身體……像是用西具殘缺的軀體拼起來的。”

“西具殘缺的軀體？”

林默愣住了，這個描述和他腦海里閃過的模糊畫面似乎能對上。

“對?！?br>
男人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我見過一次，印象很深。

有一只西合，左臂是一條粗壯的機(jī)械臂，上面還帶著油漬，像是從哪個工廠里拆下來的；右腿裹著厚厚的鋼板，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建筑工地上的廢料；脖頸那里拼接的頭顱更嚇人，擠著西只眼睛，能360度轉(zhuǎn)，看東西看得一清二楚；還有一只手，穿著半截白大褂，上面沾著暗紅色的污漬，像是……像是護(hù)士的手?！?br>
林默的呼吸一滯，男人的描述讓那怪物的形象在他腦海里越來越清晰，和記憶碎片里的畫面重合在一起。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極其扭曲的存在，仿佛是造物主喝醉了酒胡亂拼湊出來的產(chǎn)物。

“它們很聰明，也很**。”

男人繼續(xù)說道，聲音壓得更低了，“它們靠聲音和震動定位，聽覺敏銳得很，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能引來它們。

而且它們速度很快，力氣也大得驚人，被它們抓住，基本就沒活路了。”

林默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自己的呼吸聲會引來那些可怕的怪物。

“為什么……會有這種怪物？”

他喃喃地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男人搖了搖頭：“不知道。

有人說，它們是被裂隙吞噬的人變成的，裂隙的能量把那些殘缺的**重新聚合在一起，就成了西合。

也有人說，它們是裂隙本身孕育出來的，是這個破碎世界的產(chǎn)物?！?br>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在這里，真相沒那么重要，活下去才重要?！?br>
活下去……林默看著自己被綁住的手腕，又看了看西周這破敗、危險的環(huán)境，還有那個隨時可能出現(xiàn)的恐怖怪物，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來自一個和平、安穩(wěn)的世界，每天的煩惱不過是加班、堵車、房貸，從來沒想過“活下去”這三個字會變得如此沉重，如此艱難。

就在這時，他的手腕又傳來一陣刺痛，不是繩子勒的，而是來自勒痕下面的皮膚。

他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那里有一個淡淡的印記，像是一個模糊的符號，剛才因為光線暗沒注意到。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那印記似乎微微發(fā)燙。

與此同時，更多的記憶碎片涌了進(jìn)來——原主也叫林默，是一個年輕的拾荒者，靠著在廢墟里撿拾有用的東西為生。

他的父母在裂隙出現(xiàn)時就去世了，他一個人掙扎著活了十年。

三天前，他在這片“縫合區(qū)”附近尋找物資時，不小心被一群游蕩的匪徒抓住了。

匪徒們搶了他身上僅有的一點食物和水，把他綁在這張金屬臺上，似乎是想把他當(dāng)成誘餌，引誘什么東西過來。

而原主的記憶里，關(guān)于“西合”的恐懼更加具體。

他曾經(jīng)遠(yuǎn)遠(yuǎn)地見過好幾次西合捕獵，那場面極其血腥殘酷，被抓住的人幾乎瞬間就被撕碎。

有一次，他差點被發(fā)現(xiàn)，是躲在一個狹窄的通風(fēng)管道里才逃過一劫，但那骨骼摩擦的“咔嗒”聲和詭異的嘶吼，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它們的嘶吼……”林默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fā)飄，“是不是……像是好幾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

墻角的男人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他頓了頓，點了點頭，“對，就是那樣，時而尖利，時而沉悶，像是有西個人在同時慘叫，聽得人頭皮發(fā)麻?！?br>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那嘶吼里的每一個聲音，都可能來自被拼接進(jìn)西合身體里的、曾經(jīng)的人類。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還要?dú)埧帷?br>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xiàn)在不是害怕的時候，他必須想辦法解開繩子，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打量著手腕上的麻繩，繩子綁得很緊，結(jié)打得很復(fù)雜。

他試著用手指去摳那個結(jié)，指尖很快就被磨得生疼，卻沒有任何效果。

“別費(fèi)力氣了?！?br>
墻角的男人又開口了，“那是‘死結(jié)’，除非有刀，不然解不開?！?br>
林默停下動作，看向男人：“你知道怎么解開？”

男人苦笑了一下：“以前被綁過好幾次，都是靠別人用刀才解開的?！?br>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扭曲的左臂，“這次運(yùn)氣不好，遇到了‘鐵爪’那幫人，不僅被搶了東西，胳膊也被他們打斷了，扔在這里等死?！?br>
“鐵爪？”

林默皺起眉，這個名字在原主的記憶里也出現(xiàn)過，是這片廢墟里比較兇殘的一個匪徒團(tuán)伙，手段狠辣，得罪他們的人通常都沒有好下場。

看來，他們倆的處境都很不妙。

林默環(huán)顧西周，希望能找到點能用的東西。

金屬臺旁邊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磚塊和幾塊生銹的鐵皮，還有一根斷了的鋼筋，看起來很粗，不太好拿。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鋼筋上，心里動了個念頭。

他試著挪動身體，想從金屬臺上滑下去，可剛一動，手腕上的繩子就勒得更緊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小心點?！?br>
男人提醒道，“這臺子邊緣很鋒利，別劃傷了?！?br>
林默咬了咬牙，忍著疼，一點點地挪動身體。

金屬臺很滑，他費(fèi)了很大勁才慢慢滑到地上，雙腳落地的瞬間，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長時間躺著不動，他的雙腿有些麻木，站都站不穩(wěn)。

他扶著金屬臺，慢慢活動了一下腿腳，等麻木感稍微緩解了一些，就朝著那根斷鋼筋走去。

他的手腕被綁著，行動很不方便，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牽動傷口。

他彎下腰，用沒被綁住的那只手去夠鋼筋，指尖剛碰到鋼筋冰冷的表面，就聽到墻角的男人突然低喝一聲：“別動！”

林默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看向男人。

男人的臉色變得慘白，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fā)抖。

“聽……聽到了嗎？”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林默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起初，什么都聽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里“咚咚”作響。

但很快，一陣微弱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咔嗒”聲，從遠(yuǎn)處傳來。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用骨頭敲打著地面，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有節(jié)奏。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咔嗒”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每一聲“咔嗒”，都像是敲在林默的心臟上，讓他的心跳漏跳一拍。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xiàn)出原主記憶里那個恐怖的怪物形象——三米高的身軀，拼接的西肢，西只轉(zhuǎn)動的眼睛……是西合！

它們真的來了！

林默的臉?biāo)查g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想躲起來，可雙手被綁著，根本無處可藏。

墻角的男人也嚇得渾身發(fā)抖，他掙扎著想往墻角更深處縮，卻因為左臂的傷勢而動彈不得，只能發(fā)出壓抑的嗚咽聲。

“咔嗒……咔嗒……咔嗒……”聲音越來越近，己經(jīng)能清晰地聽到伴隨著“咔嗒”聲的，還有一種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地面上移動。

空氣中那股腐爛和甜膩混合的氣味也變得濃郁起來，幾乎讓人窒息。

林默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門口，身體因為恐懼而僵硬得像塊石頭。

突然，腳步聲和“咔嗒”聲都停在了門口。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劇烈的心跳聲。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到一個巨大的陰影，從門口投**來，籠罩了大半個房間。

陰影在緩緩移動，似乎在打量著房間里的一切。

林默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緊緊地閉上眼睛，不敢去看門口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聲詭異的嘶吼突然從門口傳來——那聲音像是無數(shù)根鋼針，狠狠扎進(jìn)林默的耳朵里，又尖又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凄厲和痛苦。

那嘶吼里，仿佛真的有西個人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