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影子。。,身上搭著錦被,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那塊青白玉佩。麥穗在外間腳踏上睡得正熟,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整個侍郎府還在晨霧中半睡半醒,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灑掃的聲響。。,已經過去整整兩天。、錯愕、對原主記憶的不適,都被她強行壓制下去。農學博士的訓練讓她習慣用系統(tǒng)性的思維應對問題:觀察、收集數據、分析、假設、驗證。,是收集數據的階段?!靶〗?,您怎么醒這么早?”麥穗**眼睛從外間進來,看到晏寧坐著,嚇了一跳,“您身子還沒好利索呢,太醫(yī)說了要靜養(yǎng)……”
“睡不著?!标虒幝曇羝届o,“麥穗,我有點悶,想聽聽外頭的新鮮事。這幾日京里可有什么趣聞?”
麥穗只當小姐是病中無聊,一邊麻利地伺候她洗漱,一邊絮絮叨叨說起來:“趣聞倒沒什么……就是聽說西市來了個胡商,賣些稀奇古怪的種子,說是能開七彩的花,好多夫人小姐去看熱鬧呢?!?br>
種子。
晏寧眸光微動:“還有呢?”
“還有就是……”麥穗壓低聲音,“昨兒個安國公府又辦了個詩會,請了京里有名的才子佳人。蔣三姑娘作了首詠牡丹的詩,傳出來都說好?!彼D了頓,小心地看了一眼晏寧的臉色,“不過依奴婢看,那詩酸溜溜的,還不如小姐您侍弄的那些花草實在呢!”
這是在笨拙地安慰她。晏寧心中一暖,笑了笑:“詩會什么的,與我們無關。我倒是好奇那胡商的種子——你可知道,現在市面上的米價如何?”
話題轉得太快,麥穗愣了一下:“米價?這個……奴婢不太清楚。不過前幾日廚房的劉嬤嬤抱怨過,說今年新米還沒下來,陳米都要三十文一斗了,比去年貴了五文呢?!?br>
三十文一斗。晏寧快速換算著。一斗約合后世的12.5斤,也就是一斤米大約2.4文錢。一個普通丫鬟的月錢大約五百文,光吃飯就要占去近半。
“那面呢?菜價呢?”
“細白面更貴些,要四十文一斗。青菜倒便宜,這個時節(jié),菘菜、蘿卜遍地都是,一兩文錢能買一大捆。”麥穗雖然不明***為何突然關心這些,但還是努力回憶著,“不過肉就貴了,豬肉要五十文一斤,羊肉更貴……”
晏寧默默記下。糧食價格偏高,蔬菜供應充足但品類單一,蛋白質來源昂貴。典型的傳統(tǒng)農業(yè)社會經濟結構。
“咱們府上的田地,收成如何?”她又問。
這次麥穗答不上來了:“這……奴婢不知。得問夫人或者管事的。不過聽說夫人前幾日還發(fā)愁,說京郊那兩個莊子今年雨水不多,收成怕是不如往年?!?br>
信息碎片一點點拼湊。
晏寧用了早膳——一碗粳米粥,一碟醬瓜,一籠小巧的蒸餅。味道清淡,食材本身的質量尚可,但烹飪手法簡單,調味單一。
飯后,周氏帶著長女晏舒來看她。
周氏年近四十,穿著藕荷色纏枝紋褙子,容色溫婉,眼角有細細的紋路,那是常年操持家務留下的痕跡。她一進屋就快步走到床邊,握住晏寧的手:“寧兒,今日感覺如何?頭還暈不暈?喉嚨還疼嗎?”
關切之情溢于言表。晏寧從記憶里知道,周氏雖然對原主癡迷農事頗有微詞,認為不像大家閨秀,但疼愛女兒的心是真的。
“母親,我好多了?!标虒幦斡伤罩?,“讓您擔心了?!?br>
“傻孩子……”周氏眼圈微紅,“以后萬不可再做那種傻事!那些閑言碎語,聽過便罷,何苦往心里去?咱們晏家的女兒,不靠那些虛名活著?!?br>
晏舒站在母親身后,穿著一身淡青色衣裙,氣質沉靜。她比晏寧大兩歲,眉眼更似周氏,溫婉秀麗。此刻她看著妹妹,眼中有關切,也有一絲復雜——這個從小就不按常理出牌的妹妹,這次真是嚇壞大家了。
“姐姐?!标虒帉λc點頭。
晏舒上前,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個食盒:“我給你帶了冰糖燕窩,潤肺最好。還有……”她猶豫了一下,“我新抄了一卷《心經》,放在你枕邊,心煩時看看,能靜心。”
都是大家閨秀表達關心的方式。晏寧心里明白,道了謝。
周氏又叮囑了許多休養(yǎng)的細節(jié),最后嘆道:“你父親這幾日也是憂心忡忡,朝中事務又忙,昨兒半夜才回府。等他今日下朝,再讓他來看你?!?br>
“父親……”晏寧抬起眼,“母親,我病中昏沉,做了許多怪夢。夢見自已在一片荒田里,怎么都種不出糧食,急得不行。醒來后,忽然對農事……有了些不一樣的念頭。”
周氏和晏舒都愣住了。
“我想著,”晏寧斟酌著詞句,“既然我從小就對泥土花草有興趣,與其被人說是‘不務正業(yè)’,不如……不如真正學點有用的?比如,咱們大宣的農政如何?各地的田畝收成怎樣?若能弄清楚這些,是不是也算……學以致用?”
她說得緩慢,帶著病弱的語氣,但眼神清澈專注。
周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女兒投湖的起因就是癡迷農事被嘲笑,怎么醒來后,不僅沒“悔改”,反而變本加厲了?
晏舒輕輕拉住母親的袖子,對晏寧柔聲道:“寧兒,你病還沒好,先別想這些。養(yǎng)好身子要緊?!?br>
晏寧垂下眼簾,知道急不得。封建社會的閨閣女子,想要涉足“外事”,阻力重重。她需要更迂回的方式。
又說了會兒話,周氏和晏舒才離開。
午后,晏寧借口要曬太陽,讓麥穗搬了張?zhí)僖蔚嚼认?。她裹著披風坐在椅中,目光掃過庭院。
侍郎府的園子不算大,但布置精巧。假山、魚池、回廊、花圃,該有的都有。幾個園丁正在遠處修剪花木,動作熟練。
她注意到,他們用的鋤頭、花剪,形制與她記憶中歷史上的宋明時期類似,鐵質一般,工藝普通?;ㄆ岳锏耐帘环盟绍?,但看得出只是表層打理,深層土壤結構如何,不得而知。
“麥穗,去廚房要一小碗剩飯來?!标虒幒鋈徽f。
“剩飯?小姐您餓了?”
“不是,我……想喂魚?!标虒庪S口找了個理由。
麥穗雖然疑惑,但還是去了。不多時,端來一個粗瓷碗,里面是半碗已經涼透、有些干硬的粳米飯。
晏寧接過碗,打發(fā)麥穗去取些繡線來。趁她離開,迅速將碗中的飯撥出一半,心念一動,送入玉佩空間。
空間里,那只粗瓷碗靜靜放在黑土地上。晏寧的意識“注視”著它,開始計時。
約莫過了現實中的一刻鐘(她通過日影粗略判斷),她將碗取出。
米飯的狀態(tài)幾乎沒有變化。沒有繼續(xù)變干,也沒有霉變的跡象。她用手指捏起幾粒米,放入口中——口感與放進去時幾乎一樣,沒有新鮮米飯的軟糯,但也沒有腐壞的酸味。
“保鮮功能確認?!彼闹心?,“時間流速極慢,或空間內微生物活動被抑制?!?br>
那么,活物呢?
她的目光落在廊下花圃里。一只灰褐色的蝸牛正慢吞吞地爬過一片葉子。
晏寧等麥穗回來后,又支開她去倒茶。然后快速起身,捏起那只蝸牛,送入空間。
這一次,感覺明顯不同。
蝸牛進入空間的瞬間,她感到玉佩微微發(fā)熱,空間內的灰霧似乎波動了一下。而那只被放在黑土地上的蝸牛,起初一動不動,約莫十幾秒后,開始緩緩伸出觸角,然后竟比在外面時更活躍地爬動起來!
但它沒有變大,也沒有異常變化,只是生命力似乎更旺盛了。
晏寧將它取出,放回花圃。蝸牛繼續(xù)慢吞吞地爬走。
“促進生命活力,但對生長速度影響有限——至少目前如此?!彼杆俜治觯翱臻g能量可能更多作用于‘維持’而非‘催化’?!?br>
太陽漸漸西斜。
傍晚時分,晏明遠下朝回府,直接來了晏寧的院子。
晏明遠四十出頭,身材清瘦,穿著青色官袍,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技術官員特有的認真氣質。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連日操勞。
“寧兒?!彼诖策呑拢屑毧戳丝磁畠旱哪樕?,“氣色好些了。太醫(yī)開的藥按時吃了嗎?”
“吃了。”晏寧看著他,“父親朝事繁忙,還來看我?!?br>
“說的什么話。”晏明遠擺擺手,隨即嘆了口氣,“也是為父不好,平日里只顧著衙門里那些工程水利,對你關心不夠。***都跟我說了,賞花宴上……那些人,欺人太甚!”
他說到最后,語氣里帶了怒意。晏明遠寒門出身,靠實干爬到工部侍郎的位置,骨子里有股書生的清高和執(zhí)拗,最看不慣世家子弟那套虛與委蛇、捧高踩低的做派。
“父親,”晏寧輕聲說,“女兒想通了。為那些人的話傷神,不值當?!?br>
晏明遠欣慰地點頭:“你能這么想就好?!?br>
“不過……”晏寧話鋒一轉,“女兒病中糊涂,做了許多怪夢。夢見大旱千里,田地龜裂,百姓**遍野……驚醒后,心慌得厲害?!彼^察著父親的神色,“父親在工部,主管水利農桑,女兒想問問,咱們大宣的農事……究竟如何?”
這個問題,讓晏明遠怔了怔。
他看向女兒。少女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澈專注,沒有往日的天真跳脫,反而有種……他說不出來的沉靜。那種沉靜,不像個十五歲的閨閣少女,倒像他衙門里那些老成持重的屬官。
“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他有些疑惑。
“就是……想知道?!标虒幋瓜卵郏芭畠簭男∠矚g擺弄花草泥土,以前只是覺得有趣??山洑v這一遭,忽然覺得,若我能真正懂一些有用的東西,是不是……就不會被人輕易看輕了?”
她說得含蓄,但晏明遠聽懂了。女兒這是想從“玩泥巴”轉向“學實務”,堵那些人的嘴。
這思路……倒讓他有些刮目相看。
沉吟片刻,晏明遠緩緩開口:“既然你想知道,為父就說一說。不過這些事,你聽過便罷,不要外傳?!?br>
“是?!?br>
“咱們大宣立朝百年,如今算是承平之年。”晏明遠的聲音壓低了些,“但農事……遠沒有看上去那么安穩(wěn)。”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兩步:“北方常受旱災,南方又有水患。各地田畝產出,上田不過畝產兩石(約240斤)谷子,中田一石半,下田只有一石。這還得是風調雨順的年景?!?br>
晏寧心中快速計算。一石約120斤,畝產240斤……只有現代高產田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為何這么低?”她忍不住問。
“原因很多?!标堂鬟h苦笑,“其一,種子。農家多自留種,年復一年,種性退化。其二,肥料不足。人畜糞便管理粗放,肥效流失嚴重。其三,農具千年未變,翻地不深,播種不勻。其四,水利失修——這是為父在工部最頭疼的事!每年**撥的治河款項,層層克扣,真正用到工程上的不足三成!”
他說到激動處,聲音提高了幾分,隨即意識到失態(tài),又壓下來。
“其五,”他嘆了口氣,“司農寺那幫老頑固,守著祖宗成法不肯變。前年我提議在江南試點新式水車,他們搬出‘祖制不可輕改’,硬是給駁回了?!?br>
晏寧靜靜聽著,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一幅畫面:技術停滯、管理低效、官僚保守、基礎設施薄弱。典型的傳統(tǒng)農業(yè)社會困境。
“就沒有人嘗試改變嗎?”她問。
“有,但難?!标堂鬟h坐回椅子,“地方上有些老農,自已摸索出些土辦法,但不成體系,推廣不開。朝中也有人提‘勸農’之策,但多是空談,真正懂農事、肯下田的官員,鳳毛麟角?!?br>
他看向女兒,眼神復雜:“寧兒,你問這些,為父明白你的心思。但農事乃國本,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不是擺弄幾盆花草那么簡單。這里面有學問,更有……風險。”
他在提醒她,涉足這些,可能會卷入更復雜的旋渦。
晏寧聽懂了。但她沒有退縮。
“父親,”她抬起眼,目光堅定,“女兒知道輕重。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若將來有機會,哪怕只是讓咱們自家的莊子多收幾斗糧食,也是好的?!?br>
她說得謙遜,但晏明遠從她眼中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那是他年輕時,對著水利圖紙苦思冥想、想要做出點實實在在事情時的眼神。
他心中一動。
這個從小就不一樣的女兒,或許……真的能走出條不一樣的路?
“好?!标堂鬟h最終點頭,“你若真想學,為父這里有些農書、地方志,可以給你看。但切記,莫要太過張揚。尤其在外人面前,不要輕易談論朝政農事,免得惹禍上身。”
“女兒明白。”
晏明遠又坐了一會兒,囑咐她好生休養(yǎng),便離開了。
夜色漸濃。
晏寧躺在黑暗中,毫無睡意。
今天的信息量很大。米價、產量、技術瓶頸、官僚阻力……每一條都印證了她的判斷:這個時代的農業(yè),急需一場變革。
而她,帶著現代農學知識,帶著一個有**發(fā)的空間,或許就是那個變數。
但如何開始?
直接拋出現**論?那是找死。必須找到合適的切入點,從小處著手,慢慢滲透。
她想起父親提到的“自家莊子”。對,就從那里開始。先改善自家的田地,做出成效,有了實證,再談其他。
還有空間。今天的實驗確認了保鮮和促生活力的功能。但種植功能……還需要進一步測試。
她意識沉入空間。
黑土地上,那截嫩枝依舊保持著放入時的狀態(tài),芽點微綠,但沒有繼續(xù)生長。旁邊的粗瓷碗里,米飯依舊。
灰霧在邊緣緩緩流動。
晏寧嘗試集中精神,向灰霧傳遞一個清晰的意念:“我想要種植糧食?!?br>
灰霧波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實有反應。緊接著,她感到胸口的玉佩微微一熱,那熱量轉瞬即逝。
有門。
雖然不知道具體激活條件是什么,但方向應該沒錯——空間與“農事”相關,她的參與和意愿,或許是鑰匙。
退出空間,晏寧在黑暗中睜著眼。
計劃逐漸清晰:第一步,養(yǎng)好身體,獲取父母信任,爭取去京郊莊子的機會。第二步,以“研究藥草種植”或“散心”為名,在莊子里開辟試驗田。第三步,利用空間和現代知識,小范圍改良種植。**步,根據效果,決定下一步走向。
而眼下,她需要更多具體的知識。這個時代有哪些常見作物?種植周期如何?土壤分類怎樣?肥料如何**?
父親答應給她農書,這是一個開始。
窗外的梆子聲響起,二更天了。
晏寧閉上眼睛,強迫自已入睡。
身體是**的本錢。她需要盡快恢復體力。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明天,得讓麥穗去打聽打聽,那個賣稀奇種子的胡商,到底在哪兒。
也許,那里會有她需要的“起點”。
夜色深沉。
侍郎府的某個閨房里,一場靜默的**,已經悄然開始醞釀。而遠在京城另一端的東宮,書房燈火通明,年輕的太子秦闕,正對著一份關于北方春旱的奏折,眉頭緊鎖。
他們尚不知曉彼此的存在。
但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緩緩轉動,朝著某個關乎天下糧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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