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她總惦念著血池深處那道沉寂的靈識。，其實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若非最早那批大巫都說曾在池底隱約見過一道身影，怕是連祖巫們都要忘了——在刑天之前，血池還曾孕育過一個孩子。?！笆f年了?！焙笸炼自谘剡吘?，溫?zé)岬臍饬鞣鬟^池面，帶起幾圈漣漪，“刑天都成了大巫之首，夸父也長成那般高的個子，你怎么還不肯出來呢？”，沒有回應(yīng)。，自顧自地說著：“今日祝融和共工又吵起來了，險些把祖地掀翻。帝***罰他們?nèi)バ扪a山壁，現(xiàn)在還在那兒較勁呢，比比誰修得快。”，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fēng)。
“你不出來也好，外面吵得很。那日強良還說，洪荒兇險，早出去的不見得是福氣。我當(dāng)時還嗔他胡言，如今想來……或許你是最明白的?！?br>
池底深處，一道蜷縮的身影微微動了動。

巫磐聽得見。

十萬年來，他聽得見每一個新生的巫族迫不及待破開血浪的歡呼，聽得見祖巫們欣慰的笑談，也聽得見后土偶爾的絮語。

只有她記得。

“肉身……還遠遠不夠?！?br>
他在心底重復(fù)這句話，已經(jīng)重復(fù)了十萬年。

這具由**精血凝成的軀體，被他一遍遍淬煉，一寸寸打磨。旁人迫不及待離開，他卻像是在和自已較勁——不到萬法不侵的程度，絕不踏出這血池半步。

可今日，他察覺到了極限。

血池的滋養(yǎng)，已經(jīng)無法讓他的肉身再進一步。

“遠遠不夠?！?br>
這四個字沉入心底的剎那，仿佛觸動了什么。

一道毫無溫度的聲響，直接在靈臺炸開——

叮！感應(yīng)到宿主達成啟封條件，最強防護系統(tǒng)現(xiàn)予激活。

本系統(tǒng)已綁定巫族全族。任一巫族成員防御力提升，宿主即可獲得一次抽取獎勵之機。

啟封贈禮：大日雷體。

巫磐猛地睜開眼。

眼底有雷光一閃而逝。

下一秒，浩蕩的雷霆靈力如天河倒灌，蠻橫地沖入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在雷光中震顫、重塑、凝練。

這種痛苦比血池淬體劇烈百倍，他卻死死咬著牙，嘴角緩緩揚起一絲弧度。

“來得……正好?！?br>
雷光漸漸斂入體內(nèi)，巫磐低頭看向自已的雙手，骨節(jié)嶙峋，皮肉之下隱隱有雷紋流轉(zhuǎn)。

大日雷體，**。

系統(tǒng)說這是贈禮。

他卻知道，這是他用十萬年的孤獨換來的。

后土還在池邊說些什么，聲音隔著血水變得朦朧。巫磐靜靜聽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再等等?！?br>
他重新閉上眼。

……

歲月如漏，指縫太寬。

又七千萬年。

巫磐再次睜開眼時，血池的靈氣已經(jīng)稀薄到無法支撐他繼續(xù)修行。

“到頭了?！?br>
他起身，第一次真正站直。

億萬年來蜷縮在池底的軀體舒展開來，骨節(jié)發(fā)出沉悶的雷鳴。

該出去了。

巫磐抬頭，望向頭頂那片血色的光亮。

腳步抬起。

一步一步。

血浪在他身周翻涌，竟隱隱有沸騰之勢。

……

血池之外，十二祖巫齊齊愣住。

“今日并非孕育之期！”帝江眉頭緊鎖，盯著驟然翻涌的池面。

刑天出世時，動靜不過十丈波濤。

此刻整座血池卻像是在沸騰，血色浪頭拍打著池壁，發(fā)出沉悶的轟鳴。

后土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光芒：“是……是他？”

話音未落——

轟！

血浪裂開，一道身影自池中踏出。

血珠順著他精悍的軀體滑落，勾勒出流暢如鐵的肌肉線條。那身形比尋常巫族清瘦些，可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顫。

十二祖巫齊齊噤聲。

不是因為威壓——他身上幾乎沒有半分氣息外泄。

正是因為什么都沒有，才更讓人心驚。

“怎……怎會察覺不到修為？”祝融瞪大了眼。

“太瘦了?！惫补るy得和他意見一致，“這身板，怎么跟妖打？”

“無妨，多吃幾頓就壯實了?！焙笸裂劭粑⑽l(fā)紅，卻笑得溫柔，“回頭我親自給他燉湯?！?br>
“先定個名號?！?br>
帝江正要開口，那池中走出的青年卻先一步抬起眼。

“我叫巫磐?！?br>
聲音低啞，像是億萬年來第一次開口說話。

帝江一怔，旋即放聲大笑：“巫勝！好名字！有氣魄！”

巫磐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爭辯。

血水徹底滲入體內(nèi)，他站在十二祖巫面前，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關(guān)切的面孔。

祝融還在嘀咕他太瘦，共工難得沒有反駁，后土眼角的淚痕還沒干透，玄冥依舊沉默寡言，眼中卻有異彩一閃而過。

巫磐嘴角微微揚起。

“……我有一事，要稟告諸位祖巫?！?br>
祝融大笑：“你小子剛出世，能有什么事？”

巫磐吸了口氣，目光微垂。

“我之所以久滯不出，是因為——”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十二祖巫。

“**父神，曾入我夢中?！?br>
死一般的寂靜。

祝融和共工同時僵住，然后同時扭頭，死死盯著他。

“……你說什么？”帝江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巫磐嘴角弧度更深。

“父神授我完整九轉(zhuǎn)天功，命我轉(zhuǎn)授全族，以興巫族?！?br>
他沒有說謊。

九轉(zhuǎn)天功的確是系統(tǒng)所賜，可若非有這巫族血脈，系統(tǒng)又怎會選中他？

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你——”強良抬手拍了拍自已的臉，“我生了幻聽？”

巫磐也不辯解，只抬手一引。

億萬道金色符文自他掌心涌出，頃刻間布滿整座血池洞窟。符文流轉(zhuǎn)，道韻如潮，十二祖巫體內(nèi)的殘缺功法立時生出共鳴。

“真……真的是九轉(zhuǎn)天功！”燭九陰眼眶泛紅，“毫無殘缺！”

“父神垂憐！”

帝江仰天長嘯，其余祖巫紛紛盤膝而坐，閉目參悟。

后土卻沒有立刻坐下。

她走到巫磐面前，抬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

“瘦了?！?br>
巫磐微怔。

后土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洞角，盤膝坐下，闔目前只留下一句：“以后多吃點。”

巫磐站在原地，看著十二道沉浸在修煉中的身影，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他走到洞角，在靠近后土的地方坐下。

闔目。

叮！感應(yīng)到后土防御提升，宿主防御+10。獲得抽獎機會一次。

叮！感應(yīng)到帝江防御提升……

耳畔提示音不絕。

巫磐嘴角始終噙著一絲弧度。

不急。

他等了億萬載。

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時日。

……

歲月悠悠。

十萬年后。

不周山腳，巫族祖地深處，十二道閉關(guān)的身影終于緩緩睜開眼。

九轉(zhuǎn)天功第三轉(zhuǎn)，初成。

就在他們睜眼的剎那——一道難以言喻的金芒自洞窟深處迸發(fā)，沖破山巖，直貫不周山巔。

金光順著撐天巨柱蔓延而下，將整座神山染成輝煌。

緊接著，金光繼續(xù)擴散，鋪滿蒼穹。

天地之間，一片燦金。

昆侖山。

三清同時抬頭，望向那道頂天立地的虛影。

“**……父神？”

通天喃喃，面色蒼白。

老子和元始對視一眼，背后冷汗涔涔。

若父神當(dāng)真歸來，他們這分化的一氣，是否要重歸本源？

一念及此，道心震顫。

好在金光很快消散，天地重歸清明。

三清長出一口氣，各自抬手拭去額角的冷汗。

“此事……根源未明?！痹悸曇舭l(fā)緊。

通天正色道：“當(dāng)親往不周山一探?！?br>
老子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

不周山腳。

十二祖巫步出洞窟，氣息如淵。

“哈哈哈！**父神庇佑！”帝江仰天長嘯，“我巫族**之日，已在眼前！”

其余祖巫面上皆溢滿喜意。

刑天等大巫早已圍攏上來，正要道賀，帝江卻一揮手。

“且來見過爾等長兄。”

他將巫磐推到眾巫面前。

“吾族大巫之首，巫勝。”

刑天等人齊齊愣住。

大巫之首？那個靈識久未凝聚之輩？

就他？

刑天眉頭微蹙，正要開口——

巫磐卻先一步笑了。

“這般吧。”他看向刑天，“容你斬我三斧。若能令我身形稍動，便算我敗?！?br>
此言一出，群巫嘩然。

不是因為狂妄，而是這氣概，太對巫族胃口了。

刑天昂**笑：“好！今日便與兄長一賭！”

巫磐負手而立，笑意淺淡。

“來吧?！?br>
他知道，在巫族，拳頭比言語管用。

他也知道，等了億萬載，從今往后——

再也不用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