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邙山余脈。,無星無月。,像地底千年的亡魂在呼吸。,腳步輕得像貓。為首的老者叼著半截煙,煙頭在黑暗里一明一滅,他不看路,只摸土、捻土、聞土,指尖沾著的濕泥,在他眼里比地圖更準。“老規(guī)矩,支鍋?!崩险呗曇魤旱脴O低,像從喉嚨里磨出來。,從帆布包里抽出探針——一米長的鋼釬,頂端磨得鋒利如錐。一人扶釬,一人握錘,“篤、篤、篤”,悶響被夜色吞掉。,猛地一滯。
老者眼瞳驟縮:“五花土,漢墓,直穴?!?br>
另一人取出洛陽鏟,鏟筒旋入地下,再拔出時,帶著一筒青灰相間的夯土。土色純凈,層理分明,沒有擾動痕跡。
“沒被盜過,活坑?!?br>
老者掐滅煙,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手繪地圖,指尖點在一個不起眼的土包:“從這兒下,斜打十三米,避過封土堆,直捅耳室?!?br>
他看向兩個年輕漢子,語氣冷硬:“下苦的規(guī)矩記牢?支板要密,抽氣要勤,見氣不進,見水不鉆。誰壞規(guī)矩,埋在底下,沒人撈。”
兩人點頭,動作麻利地支起折疊鏟、鼓風機、電瓶燈、防水布。
泥土被一鏟一鏟剝離,盜洞口徑嚴格控制在六十公分——剛好容一人爬行,這是行里保命的尺寸。
鼓風機軟管探入洞底,嗡嗡輕響,把地下濁氣往上抽。
半小時后,洞口已深達五米。
老者蹲在洞口,耳朵貼地,聽著下方挖土的輕響,突然臉色一變。
遠處,兩道車燈劃破黑暗,沿著村道緩緩駛來。不是民用車,是制式**。
老者一把拽出鼓風機電源,掐斷燈光,三個人瞬間融進荒草,連呼吸都屏住。
**駛過,沒有停留,遠光燈掃過山坳,留下一片慘白的死寂。
洞里的人停了手。
老者壓低聲音,字字刺骨:“繼續(xù)。**巡線是常態(tài),今晚拿不到東西,誰也別想走?!?br>
盜洞再次向下延伸,泥土簌簌掉落。
地底深處,黑暗里,有什么東西,正在被驚醒。
而山腳下,刑偵支隊文物犯罪偵查大隊的車里,副駕上的老**盯著熱成像儀,淡淡開口:“他們在挖。收網(wǎng)吧?!?br>
第一章 盜洞
第一節(jié) 現(xiàn)場
清晨六點四十分。
霧還沒散,豫西邙山腳下,**坳村后山。
村支書李老栓帶著兩個村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坳跑,褲腿沾滿露水和黃泥。
“就是這兒!昨兒夜里聽見動靜,我沒敢出來,天不亮就過來瞅——”
李老栓停在土包前,手指發(fā)抖。
一片被刻意踩平的荒草中央,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猙獰張開,直徑不到兩尺,邊緣光滑緊實,像被機器旋過。洞口旁丟著半根煙蒂、幾片新鮮的青灰夯土、一截斷掉的尼龍繩,還有一小灘**的泥印。
盜洞。
老**陳敬山蹲在洞口,指尖輕輕拂過洞壁。
四十七歲,文物犯罪偵查大隊大隊長,干這行十八年,見過的盜洞比家門還多。他不戴手套,先用指腹摸土的濕度、緊實度,再捻起一撮放在鼻尖輕嗅。
“新鮮的,不到八個小時?!标惥瓷铰曇舻统?,“洛陽鏟成型,斜向掘進,工藝很老到,不是新手。”
年輕**林哲扛著勘查箱跑過來,剛畢業(yè)半年,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緊張:“陳隊,痕跡固定完畢,煙蒂送檢,洞口周圍足跡被刻意破壞,只有模糊的膠鞋印?!?br>
“正常?!标惥瓷秸酒鹕?,望向四周山勢,“這幫人懂反偵察,望風、清痕、撤退,一套流程?!?br>
***的考古專員老周也到了,蹲在洞口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陳隊,這是西漢中小型豎穴土坑墓,邙山沿線這種墓很多,十墓九空。這盜洞打得極準,斜穿封土,直接對著耳室,再晚一天,里面就空了。”
陳敬山點頭:“林哲,通知技偵,無人機起飛,熱成像掃周邊三公里。痕跡組沿著足跡擴散方向搜,重點找丟棄的工具、包裝袋、煙頭?!?br>
“是!”
陳敬山彎腰,把頭探進盜洞。
洞內(nèi)陰冷潮濕,一股混合著腐土、朽木與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鼓風機留下的軟管還耷拉在洞壁,往下十米處,能看到木支板的痕跡——盜墓賊用木板撐住洞壁,防止塌方。
“下苦的手藝不錯,支板密,間距均勻,懂行?!标惥瓷阶哉Z。
林哲湊過來:“陳隊,什么是下苦?”
“盜墓團伙里,下苦就是挖洞的苦力,技術最糙,但最賣命。上面還有腿子,負責找墓、定穴;掌眼,看東西斷代、估價;最上頭是支鍋,出錢、組織、分贓?!标惥瓷秸Z氣平靜,像在說一門手藝,“這伙人,是完整鏈條?!?br>
老周提醒:“陳隊,不能貿(mào)然下洞,可能有塌方、有毒氣體,還有可能……盜墓賊沒走,躲在附近?!?br>
“我知道?!标惥瓷娇聪蚨纯?,“先抽氣,測毒,然后我下去?!?br>
第二節(jié) 洞底
十分鐘后。
便攜式氣體檢測儀伸到洞底,數(shù)值穩(wěn)定。
陳敬山束緊戰(zhàn)術腰帶,頭燈扣在頭頂,手里握著一根伸縮**:“上面拉安全繩,我下去。林哲,你守洞口,任何人不準靠近,有異動立刻喊話?!?br>
“陳隊,我跟你一起!”
“你體重超標,洞太窄,卡住就是麻煩?!标惥瓷讲蝗莘瘩g,“守好。”
安全繩扣緊,陳敬山雙手撐著洞壁,身體蜷縮,一點點向下滑。
盜洞斜度約三十度,全程只能爬行,壁上全是洛陽鏟留下的螺旋紋路,踩上去扎實不滑。這是行里的“活洞”,比炸出來的“死洞”安全十倍,也專業(yè)十倍。
下到十三米,空間豁然開朗。
耳室。
頭燈掃過,一片狼藉。
青膏泥被扒開,槨板被撬裂,地上散落著碎陶片、朽骨、銹蝕的銅渣。盜墓賊動作很快,只取完整器,碎的一概不要。
陳敬山蹲下身,頭燈聚焦地面。
泥土上有清晰的鞋底紋,還有幾處指尖抓土的痕跡。最關鍵的是——耳室角落,有一個被踩扁的礦泉水瓶,標簽還在,生產(chǎn)日期是一周前。
“有遺留物。”陳敬山對著對講機低聲說。
他沒有碰瓶子,先拍照固定,再用物證袋小心封裝。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林哲急促的聲音:“陳隊!上方十米處有動靜!好像有人!”
陳敬山猛地抬頭,頭燈直射洞道。
黑暗里,一雙眼睛,正從洞口方向,冷冷盯著他。
安全繩突然一緊,被人從外面拽了一下。
不是隊友。
盜墓賊,沒走。
他們躲在洞外,等著**下洞,然后……封洞。
陳敬山心頭一冷,手按在**上,低聲喝道:“林哲,警戒!有人試圖封洞!”
洞外,風聲驟緊。
洞內(nèi),黑暗壓頂。
一場地底與地面的對峙,在十三米深的盜洞里,正式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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