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娘說,文家世代讀書,不能在我這代斷了?!?,“ 可我真的讀不進去了。那些經(jīng)義策論,我背得滾瓜爛熟,但一進考場,腦子就一片空白?!?。干草扎人,但她太累了,幾乎一沾床就要睡過去。她強撐著精神:“你考的是鄉(xiāng)試?今年秋天?!?文清嘆氣,“但我連名都還沒報。報名費要二兩銀子?!?。對普通人來說是一年的收入。,腦子飛快運轉。景隆十二年的鄉(xiāng)試,如果她的記憶沒錯,主考官應該是?“今年主考是誰?聽說是李侍郎?!?文清疑惑地看著她,“ 你怎么問這個?”
李侍郎。李墨。程海潤腦子里調(diào)出資料:
李墨,景隆六年進士,理學派,推崇經(jīng)世致用,厭惡空談。曾上書建議科
舉加考實務策論,但被駁回。
“你的問題不是書讀得少?!?br>
程海潤睜開眼,目光銳利,“ 是讀得太死?!?br>
文清皺眉:“什么意思?”
“李墨去年寫過一篇《論漕運十弊》,你看過嗎?”
“那是朝堂奏章,我哪能看到?”
“你應該看?!?br>
程海潤掙扎著站起來,走到桌邊,抽出一張草紙,“
今年鄉(xiāng)試的策論題,八成會出水利、漕運、或者海防。因為李墨最近在督辦海天港的防潮堤工程?!?br>
文清呆住了:“你、你怎么知道這些?”
程海潤沒回答。她拿起桌上的禿筆,蘸了點桌上干涸的墨渣,在草紙上寫下一行字:
《論海天港潮災防治與民生疏解》
字跡潦草,但結構清晰。
“這是?你沒騙我,你還會寫字?”
文清湊過來看。
“你接下來三個月要寫的文章?!?br>
程海潤放下筆。
“不,要背熟的文章。但不是死背,你要去碼頭看潮汐,去貧民區(qū)問受災情況,去衙門查歷年賑濟記錄?!?br>
文清眼睛慢慢睜大。
“策論不是背出來的,是走出來的?!?br>
程海潤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李墨要的不是漂亮文章,是能落地的辦法。你能給他,你就能中?!?br>
屋子里安靜下來。遠處傳來碼頭收工的鐘聲,沉悶地響了三下。
文清看著草紙上那行字,又看看眼前這個瘦骨嶙峋、滿身狼狽的女子。她站在昏黃的光線里,背挺得筆直,眼神
里有種他從未在任何女子,甚至任何讀書人眼中見過的東西。
那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文清輕聲問。
程海潤走到床邊,慢慢坐下。渾身每一處都在疼,但她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
“文公子,我說過,等你中舉的時候,我會告訴你?!?br>
她頓了頓,補充:“ 但現(xiàn)在,我需要三樣東西?!?br>
“你說。”
“ 紙筆。最便宜的就行?!?br>
“好?!?br>
“你這三年考過的所有試題,以及你能找到的歷年優(yōu)秀答卷?!?br>
文清點頭:“我都有抄錄?!?br>
“三,”
程海潤看著他,“ 明天開始,你每天要去碼頭、集市、衙門,把所有見聞記下來。晚上回來,我教你如何把這些變
成策論?!?br>
文清怔怔地看著她,許久,才問:“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程海潤躺到干草鋪上,閉上眼睛。
“給我一口飯吃,一片瓦遮頭。
”她聲音漸低,“ 還有別把我當**?!?br>
文清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蜷縮在干草堆里的單薄身影。夕陽最后一縷光從破窗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
影。
他輕輕帶上門。
門外,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里沙沙作響。
文清一夜未眠。
他坐在正屋的油燈下,翻出三年來積攢的所有考卷和筆記。那些曾經(jīng)讓他絕望的文字,現(xiàn)在看起來竟有了不同的意
味。
天快亮時,他推開偏房的門。
程海潤已經(jīng)醒了,正坐在桌前看他那本《論語》。晨光從破窗照進來,照著她專注的側臉。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我想好了。”
文清說,手里拿著一張紙。
那是一份新的契約。
“程姑娘。”
他遞過去,
“我不需要**。如果你真的能幫我中舉,我們、我們合作。”
程海潤接過那張紙。紙是粗糙的草紙,但字跡工整:
《協(xié)約》
一、程海潤助文清備考鄉(xiāng)試,顧文清供其食宿。
二、若文清中舉,需助程海潤獲得良民身份,并薦其謀生。
三、在此期間,兩人以友相稱,不得有主仆之實。
四、協(xié)約期限至鄉(xiāng)試放榜日止。
最下面,文清已經(jīng)簽了名,按了手印。
程海潤看了很久,久到文清開始不安。
“有問題嗎?” 他問。
程海潤拿起桌上的禿筆,蘸了點水在硯臺上化開的殘墨,在“程海潤”三個字旁,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然后按上手印。
“文兄。” 她抬起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合作愉快?!?br>
文清愣愣地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三十文,可能是他這輩子花得最值的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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