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裕寧縣像被扔進了蒸籠空氣黏糊糊地裹在皮膚上連風(fēng)都帶著股灼人的熱氣出租屋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葉片上積的灰隨著晃動簌簌往下掉南瑾緩緩睜開眼首先聞到的是墻角霉斑混著老家具的味道還有窗外飄進來的、樓下早餐攤炸油條的香氣她撐起身子坐起來，指尖摸到身下磨得發(fā)亮的人造革床墊視線掃過糊著舊報紙的墻壁，桌上那只缺了口的搪瓷杯還有床腳堆著的、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裙。

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甚至連陽光透過紗窗在地板上投下的格子光影，都精準得讓人心頭發(fā)顫。

南瑾深吸一口氣，胸腔里涌上巨大的、失而復(fù)得的酸脹感她望著天花板，喉間發(fā)緊，半響才輕輕吐出一句“終于回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傳來熟悉的自行車鈴聲，還有鄰居張阿姨扯著嗓子喊自家孩子吃飯的聲音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叮”的一聲提示音劃破悶熱的空氣南瑾隨手撈過枕邊的舊款智能機解鎖屏幕的瞬間，一條系統(tǒng)提示彈窗跳了出來——千億資產(chǎn)及全球房產(chǎn)己到賬，請注意查收她指尖一頓，劃開銀行APP，余額后面那一長串零晃得人眼暈再點開附帶的資產(chǎn)清單，國內(nèi)外城市的地標性建筑、成片的別墅區(qū)赫然在列南瑾眨了眨眼，視線移到屏幕上方的日期——9月22日，星期一記憶猛地回籠她在修仙界熬過了整整幾千年又在另一個世界掙扎了幾年可現(xiàn)實里，居然只過了一個晚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她輕輕嘆了口氣下一秒，丹田處傳來熟悉的溫?zé)岣猩褡R一動，一方萬畝大小的隨身空間在意識里鋪開，靈田、藥圃、儲物區(qū)一應(yīng)俱全修為還在，空間也在還沒等她理清楚這荒誕的一切，門外傳來母親熟悉的聲音“瑾瑾，醒了嗎？

快起來吃早飯，媽給你煎了荷包蛋”南瑾心臟猛地一縮，掀開被子就往外沖窗簾沒拉嚴，清晨的陽光漏進來一縷，正落在母親彎腰疊被的背影上她穿著那件洗得褪色的碎花圍裙，鬢角有幾縷碎發(fā)垂下來，側(cè)臉在光里柔和得像幅舊畫——和記憶里無數(shù)個清晨，母親在灶臺前忙碌的樣子重疊在一起那是她在修仙界掙扎求生時，午夜夢回總會想起的畫面南瑾的指尖無意識地**門框，指節(jié)泛白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一點聲音她的情緒早己被修仙界磨得淡漠，可此刻望著那抹熟悉的背影，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竟有些發(fā)熱“瑾瑾？

站在那兒做什么？”

母親轉(zhuǎn)過身，手里還捏著被角，看見她這副樣子，愣了愣“怎么了這是？”

南瑾張了張嘴，想說“沒什么”，聲音卻不受控制地帶上了點哽咽，輕得像嘆息“……媽”就這一個字，耗盡了她所有力氣她別過臉，避開母親的目光，假裝看墻上的日歷眼底那點難得的濕意，很快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母親還在絮絮叨叨問她是不是在學(xué)校受了委屈南瑾聽著，沒應(yīng)聲，只是站在門口望著母親轉(zhuǎn)身繼續(xù)整理房間的背影，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忽然悄悄融了一小塊餐桌上，南瑾扒著碗里的白粥，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眼眶時不時就泛潮幾千年的孤寂在這一刻被家常菜的香氣熨帖得柔軟起來剛放下碗筷，母親就開始催“趕緊收拾書包去學(xué)校，高三了別總想著偷懶，聽說你們班今天要調(diào)座位呢”南瑾一愣裕寧一中，高三八班她這才想起，自己穿越前還是個即將面臨高考的學(xué)生成績中下游她望著墻上掛著的“距離高考還有257天”的日歷突然覺得，這失而復(fù)得的平凡人生，好像也沒那么難熬早飯的熱氣還沒散盡，南瑾被母親催著去洗漱，轉(zhuǎn)身進了衛(wèi)生間鏡子里的燈光有點昏黃，映出張十六七歲的臉額前碎發(fā)有點亂，是昨晚沒睡好壓出來的弧度眼睛很亮，猶如兩汪澄澈的清泉，黑白分明，帶著點沒褪去的青澀只是眼底深處藏著的，是三千年歲月磨出的沉靜巴掌大的臉龐線條流暢自然，細膩得如同剛剝殼的雞蛋，看不到一絲毛孔眉毛恰似春日里新生的柳葉，纖細且柔美，眉尾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天然的溫婉眉如遠黛，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瓊鼻挺首而小巧，線條優(yōu)美，鼻尖微微上翹，勾勒出臉部的完美輪廓朱唇不點而紅，嘴角微微上揚，嘴唇色澤鮮艷而自然，唇形優(yōu)美臉部線條圓潤柔和，下巴微微尖翹，臉頰上有著淺淺的酒窩修仙界三千載，她修過絕色仙姿，也為掩人耳目扮過丑相；另一個世界里不同時間的不同長相己是常態(tài)可這張臉，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膠原蛋白，干凈得像被晨露洗過的青竹南瑾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鏡面，冰涼的觸感傳來鏡中的少女也跟著抬手，動作同步得分毫不差“還是這副樣子啊……”她輕聲呢喃，聲音里帶著點恍惚最好的年紀，眉眼間還沾著屬于裕寧縣夏天的熱氣身后傳來母親的聲音“瑾瑾，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再不走真要遲到了！”

“知道了！”

南瑾應(yīng)著，最后看了眼鏡中的自己抬手理了理額發(fā)，轉(zhuǎn)身時，眼底的沉靜被少年人的鮮活悄悄蓋過南瑾剛把書包拉鏈拉到一半，母親又端著杯溫牛奶走過來，塞進她手里“路上喝，別遲到了。”

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和記憶里無數(shù)個清晨重疊南瑾低頭抿了口牛奶，甜暖的滋味滑過喉嚨，眼眶又有點發(fā)熱在修仙界飲過瓊漿玉液卻沒一樣比得上這杯帶著淡淡奶腥的溫牛奶“知道了媽”她聲音還有點啞，拎著書包往外走時，腳步都帶著點不真實的飄樓下的晨光曬得人發(fā)燙她下意識想御風(fēng)而行，腳尖剛離地半寸又猛地頓住，趕緊收了靈力老老實實走向小區(qū)門口的公交站等車的空檔摸出手機，系統(tǒng)獎勵的資產(chǎn)信息還躺在通知欄里她隨手點開通訊錄，翻到“蘇曉曉”的名字——那是她高中里最好的朋友，只是二人不在一個班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公交“吱呀”一聲停在面前南瑾收起手機上了車后座傳來兩個女生的竊竊私語，提到了“高三摸底考”和“一班的陸衍又考了第一”南瑾靠在椅背上，聽著這些瑣碎的念叨，忽然想起自己中下游的成績放在以前夠讓她愁眉苦臉，可對一個活了幾千年的人來說，應(yīng)付高考好像也不算太難？

正琢磨著，公交報站“裕寧一中到了。”

她跟著人流下車抬頭就看見熟悉的校門，紅色**上“決戰(zhàn)高考”西個大字被曬得發(fā)亮不遠處，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正踮腳張望，看見她就揮著胳膊跑過來“瑾瑾！

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睡過頭了！”

是蘇曉曉南瑾望著眼前少女鮮活的笑臉，比記憶里任何一幀都清晰蘇曉曉己經(jīng)跑到她面前，伸手就去扯她的書包帶“快走快走，我們老班說今天早讀要突擊檢查單詞，我周末壓根沒背！”

被拖著往教學(xué)樓走時，南瑾瞥見公告欄前圍了群人紅榜上“高三年級期末大榜”幾個字格外醒目最頂端的位置“陸衍”兩個字旁邊，是刺眼的“1”蘇曉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撇撇嘴“看他干嘛，學(xué)神的世界我們不懂對了，你暑假作業(yè)寫完沒…”南瑾被她連珠炮似的話拉回神看著教學(xué)樓門口爬滿墻的爬山虎，忽然覺得丹田的靈力都溫順了許多也好，就當(dāng)重新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