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清亮的雞鳴像把淬了晨露的刀子，劃破小石村的薄霧。

茅草屋頂上的霜花還沒來得及融化，裊裊炊煙便順著屋檐蜿蜒，混著泥土腥氣和青草味，在村子里漫開。

老李頭扛著鋤頭，踩著露水草鞋，一步步往村外的莊稼地挪。

他原名李德海，背脊卻不像六旬老漢該有的佝僂，黝黑的臉上刻著溝壑般的皺紋，眼神卻亮得能照見禾苗尖上的露珠。

每鋤三下，他就首起腰，瞇眼打量那些嫩綠的葉片——晶瑩的露珠掛在葉尖，顫巍巍的，像揣了滿肚子的希望。

“又是個好年成啊?！?br>
老李頭咂咂嘴，粗糙的手掌在褲腿上蹭了蹭。

這雙手種了一輩子地，也曾扛過**，只是自從兒子鐵生沒了后，那桿槍就被他埋在了后院老槐樹下，再也沒挖出來過。

忙活一個時辰，地里的雜草被清理得干干凈凈。

老李頭活動著酸脹的胳膊，慢悠悠比劃起來——說是自創(chuàng)的“王八拳”，其實就是些舒展筋骨的動作，拳頭掄得慢悠悠，腳步卻穩(wěn)如老驢。

他總說這拳能延年益壽，事實也當真如此，六十多歲的人了，沒災沒病，扛起鋤頭能跟小伙子比干勁。

“爺爺，我餓了！”

稚嫩的童聲從田埂邊炸響，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老李頭回頭一瞧，只見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光著**，正站在田埂上**，小手還**眼睛。

那孩子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頭發(fā)枯黃卻梳得整齊，正是他的孫子二蛋。

二蛋撒完尿，瞧見爺爺在地里“打拳”，頓時樂了，提溜著褲*就往田里沖：“爺爺，我也要練！”

小短腿踩著泥水，濺起一串水花。

老李頭早用余光瞥見了他，眼看這小子一頭沖過來，手腕一翻就把他摟進懷里，順勢轉(zhuǎn)了個圈，穩(wěn)穩(wěn)落在田埂上。

“你這野小子，光著腚跑啥？”

老李頭刮了刮二蛋的鼻子，語氣里滿是寵溺，“先去吃饃，看你一腿的泥，踩干凈了再過來?！?br>
二蛋摟著爺爺?shù)牟弊?，小臉蹭著他粗糙的衣領(lǐng)：“爺爺做的饃最好吃了?！?br>
爺孫倆手牽手往回走，身影被初升的太陽拉得老長。

小石村地處蒼云**東南角，歸南國管轄，是個偏安一隅的小村子。

村里人世世代代務農(nóng)，日子清貧卻安穩(wěn)，只是沒人敢往西北方向的大野山深處去——那里藏著吃人的妖獸。

二蛋的爹李鐵生，就是在大野山打獵時失蹤的。

兩年前，鐵生農(nóng)閑時進山，想打只野豬給妻兒改善伙食，卻再也沒回來。

老李頭帶著村民在山外圍搜了上百里，只找到幾件染血的衣服。

村民們都說，鐵生定是被妖獸吃了，大野山深處的妖獸，個個兇猛異常，還有通天的神通，凡人遇上就是死路一條。

二蛋的娘受不了這打擊，整日以淚洗面，茶飯不思，沒過多久就撒手人寰，只留下二蛋和老李頭相依為命。

回到破舊的茅草屋，老李頭從灶臺上拿起兩個硬邦邦的麥饃，遞了一個給二蛋：“慢點吃，鍋里有米湯?！?br>
二蛋捧著饃，大口大口啃著，眼睛卻瞟著爺爺。

他知道爺爺總是把多的那口留給自己，也知道爹娘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

“爺爺，我以后長大了，要去大野山找爹?！?br>
二蛋突然說道，小嘴塞得鼓鼓的。

老李頭的心猛地一揪，伸手摸了摸孫子的頭，聲音有些沙?。骸吧敌∽?，大野山危險，等你長結(jié)實了再說。”

他心里清楚，兒子多半是沒了，但看著孫子清澈的眼睛，實在不忍心打碎他的念想。

遠方的大野山云霧繚繞，隱隱傳來幾聲獸吼，像是在預示著什么。

而這看似平靜的小石村，這苦命的祖孫倆，注定不會一輩子困在這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