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的。

刺骨的寒意順著領口往骨頭縫里鉆，他打了個哆嗦，混沌的意識像卡殼的電腦主機，嗡嗡響了半天，才勉強聚焦——眼前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頂，帳幔繡著繁復的云紋，空氣中飄著一股說不清的、混合著熏香與藥草的味道。

“這是哪兒？”

他喃喃開口，嗓子干得像被砂紙磨過。

話音未落，一道冷冽如冰碴的女聲砸了過來：“沈硯，你還有臉問？”

沈言猛地轉頭，撞進一雙淬了火的杏眼。

女人穿著一身正紅色宮裝，裙擺繡著金線鸞鳥，明明是極艷的顏色，卻被她周身的寒氣襯得凜冽。

她斜倚在紫檀木椅上，左手把玩著一枚玉佩，右手邊跪著個瑟瑟發(fā)抖的小丫鬟，發(fā)髻散亂，臉上還帶著巴掌印。

而自己……沈言低頭，看到身上穿的月白錦袍濕了大半，領口松垮，露出的鎖骨處還有幾道曖昧的紅痕。

零碎的記憶碎片突然涌入腦?！虺帲箨淄醭€馬，仗著沈家勢力，強搶民女，貪墨無度，時常留宿青樓，與長公主李明月成婚三年，夫妻形同水火……今日午后，剛從青樓回到公主府，駙馬就在花園調戲公主貼身侍女晚翠，被長公主當場撞破……李明月，皇帝嫡長女，手握羽林衛(wèi)兵權，還有皇后交給她的暗衛(wèi)，性情冷清，殺伐果決，因自己的母后一事，最恨別人朝三暮西，皇后與皇帝是少年夫妻，皇后背后有整個將軍府，皇后當初也驍勇善戰(zhàn)，最后幫助皇帝順利奪嫡，皇帝成功**后，皇后發(fā)現(xiàn)皇帝對她的感情漸漸變了，不斷充盈后宮，寵幸其他女人，漠視自己，絲毫不考慮她的感受，曾經(jīng)的恩愛變成了忽略，最后郁郁而終，所以長公主也最恨旁人觸碰她身邊的人……沈言：“……”他，一個剛加完三天班、在地鐵上睡死過去的996社畜，竟然穿成了這么個聲名狼藉的渣駙馬？

而且還是剛把正主的“死穴”踩了個稀爛的關鍵時刻？

“說啊，”李明月抬了抬眼，眼尾的紅痣因冷笑而顯得愈發(fā)凌厲，“不是挺能耐嗎？

敢動本宮的人，是誰給你的膽子？”

沈言的大腦飛速運轉，哦，不對，他現(xiàn)在是沈硯了。

原主記憶里，這位長公主最是厭惡沈硯，早就想找個由頭廢了他，這次調戲侍女，簡首是遞刀子上門。

按照原劇情，接下來沈硯會色厲內荏地狡辯，然后被盛怒的李明月下令拖出去杖責，最后因勾結藩王，被賜毒酒死在刑房里，對外只說是“突發(fā)惡疾”。

不行，他才剛穿過來，還沒搞清楚狀況，不能就這么領了便當！

沈硯深吸一口氣，在現(xiàn)代職場摸爬滾打練出的“察言觀色”技能瞬間拉滿。

他沒急著辯解，反而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動作踉蹌地……對著李明月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還好有原身記憶。

這個舉動讓在場的人都愣了。

連跪著的晚翠都忘了哭，偷偷抬眼瞧他——這位駙馬爺何時對公主行過這么端正的禮？

李明月挑眉：“這是唱的哪出？”

“臣……臣知錯?！?br>
沈硯壓下心頭的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但臣并非有意輕薄晚翠姑娘?！?br>
“哦？”

李明月放下玉佩，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那你倒是說說，你扯著她的衣袖，把人按在假山上，是想跟她探討《女誡》？”

沈硯：“……” 原主這操作也太奔放了。

他定了定神，急中生智：“臣是在……測試公主府的規(guī)矩?！?br>
李明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旁邊的侍女太監(jiān)們嚇得大氣不敢出——駙馬爺怕不是被水澆傻了？

這種鬼話也敢說？

沈硯卻硬著頭皮往下編：“臣聽聞公主府規(guī)矩森嚴，下人皆訓練有素，便想試試……若真遇上個登徒子，她們是否能堅守本分。

晚翠姑娘抵死不從，可見公主教下有方，臣……臣是真心佩服?！?br>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李明月的表情。

見她眉頭微蹙，雖仍有怒意，卻沒立刻發(fā)作，知道這招或許能蒙混過關。

“佩服？”

李明月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沈硯，你何時變得這般……無趣了？”

以前的沈硯，要么是色瞇瞇地涎笑，要么是被戳穿后惱羞成怒地放狠話，像這般低著頭，語氣謙卑，甚至帶著點“憨首”的模樣，她還是頭一次見。

沈硯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能再硬撐。

他索性順勢往地上一跪，膝蓋磕在青磚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臣不敢欺瞞公主，”他垂下眼瞼，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懊惱，“臣只是……只是許久沒見公主，心里發(fā)慌，又怕公主見了臣心煩，才……才出此下策?！?br>
這話半真半假，他才不想看見她，他現(xiàn)在只想離這位煞神越遠越好。

但這話聽在李明月耳朵里，卻變了味。

她與沈硯成婚三年，這人眼里只有金銀和美色，何曾有過半分“怕她心煩”的樣子？

今日這般……倒像是突然轉了性。

她盯著沈言的后腦勺看了半晌，對方脊背挺首，跪在那里一動不動，既沒有往常的諂媚，也沒有被戳穿后的慌亂。

“起來吧。”

李明月忽然道。

沈硯一愣，沒敢動。

“怎么？”

她嗤笑一聲，“要本宮親自扶你？”

“不敢！”

沈言連忙爬起來，膝蓋發(fā)麻，差點又摔回去，幸好扶住了床沿。

李明月瞥了眼他那副狼狽樣，又看了看地上的晚翠，淡淡道：“晚翠沖撞駙馬，拖下去杖二十，罰去洗衣房?！?br>
晚翠驚呼一聲，磕頭如搗蒜：“公主饒命！”

沈硯心里一緊——這是遷怒？

卻聽李明月又道：“至于你”，她看向沈言，眼神銳利如刀，“既然這么閑，明日起，去戶部幫著核賬吧。

聽說沈尚書最近正為軍餉的事頭疼，你這個做兒子的，該盡盡孝了?！?br>
沈硯：“？？？”

核賬？

還是軍餉？

他猛地想起原主記憶里，沈家最近正借著核賬的由頭，偷偷挪用**軍餉，這事要是被他撞見……“公主，臣……怎么？”

李明月抬眼，語氣涼得像冰，“你不愿意？”

沈言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瞬間閉嘴。

去，總比現(xiàn)在被拖出去打死強。

他躬身應道：“臣，遵旨?！?br>
李明月沒再看他，起身拂袖而去，紅色的裙擺在門口劃過一道殘影，帶著滿室的寒氣，終于消失在視線里。

首到那抹身影徹底不見，沈硯才腿一軟，癱回床上。

一抬手發(fā)現(xiàn)了他手上戴著的儲物戒指，那是他外出游玩時無意間得到的，擺弄了一下，發(fā)現(xiàn)里面的東西物品也跟著一起來到了這里。

冷汗浸透了里衣，比剛才那盆冷水更讓他覺得發(fā)冷。

穿成渣駙馬，開局就是修羅場，還被扔進了沈家的龍?zhí)痘⒀ā虺幬孀∧?，第一次深刻體會到——活著，真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