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藏針永和十七年谷雨，金陵城西浣花巷。

宮錦瑟指尖的金線在繡繃上穿梭，針尖挑破素絹的剎那，窗外驚雷炸響。

燭火猛地一顫，映得她眉間朱砂痣艷如泣血。

"錦瑟姐姐，這鳳凰的眼睛怎是紅的？

"小丫鬟踮腳去摸繡繃。

"別碰。

"宮錦瑟扣住那手腕，聲音比檐角滴落的雨水還冷，"血沁的絲線，沾了人氣會褪色。

"話音未落，巷口傳來馬蹄踏碎水洼的聲響。

她耳尖微動，數(shù)出七匹快馬，其中一匹蹄鐵有裂——是三個月前她親手在城北鐵匠鋪做的記號。

繡坊門環(huán)輕響三聲，接著兩重一輕。

宮錦瑟捻著針的手頓了頓，這是漕幫遇險時用的暗號。

她反手將繡花針別在衣領內(nèi)側(cè)，又從青瓷瓶里倒出三?？兹改懡^的銀針，藏在指甲縫中。

門開時血腥味撲面而來。

倚在門框上的白衣公子半張臉浸在雨簾里，腰間的羊脂玉佩卻亮得晃眼——"商時序"三個篆字旁，赫然刻著江南織造局的暗記。

"姑娘可否..."他咳嗽著遞來一塊染血的帕子，宮錦瑟一眼認出帕角梅花是她十西歲那年獨創(chuàng)的雙面鎖繡針法。

"進來。

"她側(cè)身時翡翠鐲子撞上門框，發(fā)出清越聲響。

這鐲子空心處藏著三根見血封喉的金絲。

商時序踉蹌栽進屋內(nèi)，看似無意地碰翻了繡架。

宮錦瑟瞳孔驟縮——他倒下的位置恰好壓住了她藏在席子下的賬本，那上面記錄著各府收受繡品的秘密標記。

"傷在右肩胛。

"她剪開他衣衫時聲音平靜，"刀口淬了牽機散，再晚半刻鐘，公子現(xiàn)在該在奈何橋喝湯了。

"商時序蒼白的唇彎了彎："姑娘怎知...不是我想嘗嘗孟婆的手藝？

"宮錦瑟拔下鬢間銀簪挑開傷口，簪頭暗格里的藥粉簌簌落下。

這是她改良過的方子，原本該用雪水送服，此刻混著鮮血竟泛起詭異的藍光。

"有意思。

"商時序盯著自己傷口，"孔雀膽、鶴頂紅加上...唔，是西山寒潭的冰蟾？

""公子博聞強識。

"宮錦瑟腕間一翻，銀簪己抵住他咽喉，"可惜不知道這三味藥合起來，能解天下奇毒，也能..."簪尖刺破皮膚，"讓人說不出真話。

"窗外閃電劈過，照亮商時序眼底驟然凝聚的暗色。

他忽然握住她執(zhí)簪的手往自己懷里帶，傷口崩裂的鮮血浸透兩人交疊的衣袖。

"姑娘不妨試試。

"他貼著她耳畔低語，氣息灼熱，"看是我先毒發(fā)身亡，還是..."另一只手突然抽出她發(fā)間玉釵，"這支金縷玉衣的暗器先要了我的命？

"宮錦瑟心頭劇震。

這玉釵是父親臨終所贈，機關精巧到當世不超過三人能識破。

雨聲漸密時，商時序忽然松手。

他從懷中取出半幅燒焦的繡片，上面的金線鳳凰只剩半邊翅膀："三年前清明，宮家繡莊的火光映紅了半座金陵城。

"他將繡片放在染血的帕子旁，"姑娘可知，當時有人從火場帶出兩樣東西？

"宮錦瑟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當然記得——是賬冊和祖?zhèn)骼C譜，前者如今就藏在她枕下的紫檀匣里。

"第一樣是織造局**的密賬。

"商時序突然逼近，沾血的手指撫過她頸側(cè)脈搏，"第二樣..."他輕笑，"是個會哭的小姑娘。

"院墻外忽然傳來夜梟啼叫，三短一長。

宮錦瑟指尖微動，三根銀針己沒入窗欞陰影處。

幾乎同時，商時序袖中飛出一道銀光，擊落了窗外探進來的弩箭。

"看來..."他抹去唇邊血跡，"要殺我的人和要殺姑**，是同一批。

"拂曉時分，商時序撐著傘離開時，在門檻留下個濕漉漉的腳印。

宮錦瑟盯著那痕跡看了許久，突然用繡花針挑開最上層泥土——底下藏著半枚青銅鑰匙，正是她遺失多年的繡譜密匣配件。

檐下風鈴輕響，宮錦瑟摩挲著鑰匙上"云想衣裳"的刻痕，忽然笑了。

她早該想到，能一眼識破"金縷玉衣"的，除了那個在火場外與她隔煙對望的少年，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