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無相無形，卻可移山填海；它虛無縹緲，卻又無處不在。

有人稱它為世界法則，有些人視它為萬物至理；可大多數人稱它為“法”。

而能夠感知、修煉并駕馭“法”的人，被稱為“求法者”。

他們或隱于山林，參悟大道；或行走紅塵，磨礪自身。

有人求長生，有人求無敵，亦有人只為窺見這世間最深邃的真相。

然而，求法之路，荊棘遍布。

一步踏錯，可能萬劫不復；但若能登臨絕巔，或許……便能觸及那傳說中的——“法”之極致！

——1906年，三川鎮(zhèn)街角的燒餅攤熱氣騰騰，焦香的面餅在鐵板上滋滋作響。

賣燒餅的大叔擦了擦汗，抬頭瞥見那個熟悉的小身影——一個約莫六歲的孩子，渾身臟兮兮的，衣服破得掛不住風，正眼巴巴地站在攤子前，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

大叔嘆了口氣，拿起一個剛出爐的燒餅，手腕一抖，燒餅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穩(wěn)穩(wěn)落在小孩懷里。

“這是最后一次了啊，下次別來了。

破爛孩兒，每次都來影響我生意”他粗聲粗氣地說，眉頭擰著，像是極不耐煩。

小孩熟練地接住燒餅，燙得齜牙咧嘴也不撒手，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嘟囔：“大叔，我喊你一聲爹，你下次再送我一個可好？”

大叔瞪眼：“臭小子，少來這套！”

可語氣里卻沒多少怒意，反倒像是習慣了他這副無賴樣。

小孩嘿嘿一笑，也不怕他，三兩口啃完燒餅，舔了舔手指，轉身就跑，跑出幾步又回頭喊：“爹！

明天我還來！”

大叔作勢要追，小孩一溜煙沒影了。

他搖搖頭，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低頭繼續(xù)翻動鐵板上的燒餅，嘴里嘀咕：“小兔崽子……”小孩兒舔了舔嘴角的燒餅渣，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蕩。

鎮(zhèn)子里的土墻上到處貼著黃紙告示，漿糊還沒干透，被風一吹，邊角嘩啦嘩啦地響。

他踮起腳，伸手去夠，可那紙貼得高，他夠不著，只能仰著脖子瞪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

“滿鎮(zhèn)貼著這破告示，上面寫的到底是個啥？”

他咕噥著，一個字都認不得，只覺得那些筆畫彎彎繞繞，像螞蟻爬似的煩人。

旁邊幾個挑擔的腳夫湊在墻角歇腳，低聲嘀咕著什么。

小孩兒耳朵尖，蹭過去蹲在一旁，假裝撿石子兒，實則豎著耳朵聽。

“……聽說了嗎？

吳老爺家的大兒子死了，昨兒個夜里的事?！?br>
一個瘦長臉的漢子壓低聲音道。

“咋死的？

前幾日不還見他在酒樓吃酒？”

另一人問。

“嘿，邪性得很！”

瘦長臉左右張望了下，聲音更低了，“聽說死狀凄慘，整個人都**干了，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血肉似的，就剩一層皮包著骨頭……”小孩兒聽得一哆嗦，手里的石子兒啪嗒掉在地上。

那幾人瞥了他一眼，見是個臟兮兮的小乞丐，也沒在意，繼續(xù)道：“吳家現在到處找兇手，縣衙的差役把鎮(zhèn)子翻了個底朝天，可連個影兒都沒摸著?！?br>
“我聽說啊……”一個年長的腳夫神秘兮兮地插嘴，“吳家不光報了官，還在暗地里找‘仙人’幫忙哩！

這事兒，怕不是尋常人干的……噓！

小聲點兒！”

瘦長臉連忙擺手，“那些神神鬼鬼的話可別亂說，當心惹禍上身！”

幾人噤了聲，匆匆挑起擔子走了。

小孩兒蹲在原地，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些發(fā)毛。

他抬頭又看了眼墻上的告示，忽然覺得那黃紙黑字透著一股子陰冷，像是藏著什么吃人的秘密。

他縮了縮脖子，轉身往燒餅攤的方向跑——這會兒，大叔該收攤了吧？

說不定還能討到半個剩下的燒餅。

小孩兒一邊往燒餅攤跑，一邊在腦子里扒拉著關于吳家大少爺的記憶。

跑著跑著，他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哦，那個慫包少爺??！

"小孩兒踢著路上的石子，自言自語道，"整天帶著幾個狗腿子在街上晃悠，見著漂亮姑娘就湊上去妹妹長妹妹短的，真讓他動手又慫得跟什么似的。

"他想起去年冬天，那少爺穿著貂皮大氅在醉仙樓門口喝得爛醉，自己湊上去說了幾句"少爺威武""少爺英俊"的奉承話，那慫包一高興就賞了他幾個銅板。

后來聽說那少爺回家就被吳老爺吊起來打，因為他喝酒的錢是偷拿家里準備給縣太爺的“紅包”。

"活該！

"小孩兒幸災樂禍地想著，但轉念又覺得變**干好像有點太慘了。

他撓了撓臟兮兮的頭發(fā)，突然停下腳步。

"等等...該不會是那些被他調戲過的姑娘找人干的吧？

"小孩兒眼睛滴溜溜地轉，"聽說西街豆腐坊的翠兒姐姐會扎小人，東頭繡莊的小寡婦好像懂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被人從后面一把揪住了衣領。

小孩兒嚇得一激靈，扭頭看見是燒餅大叔那張黑臉。

"小兔崽子，又在這兒瞎晃悠什么？

"大叔虎著臉，"鎮(zhèn)上不太平，趕緊滾回你的破地方去！

"小孩兒眼尖，看見大叔另一只手還攥著個油紙包，頓時眉開眼笑："爹！

我就知道您疼我！

""誰是你爹！

"大叔作勢要打，最后還是把油紙包塞給他，"趕緊吃，吃完老實待著。

吳家這事兒邪性，你這樣的野孩子最容易..."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小孩兒正忙著往嘴里塞燒餅，含混不清地問："最容易咋樣？

"大叔沒回答，只是皺著眉頭往鎮(zhèn)子北邊望了一眼——那里是吳家大宅的方向。

小孩兒三口兩口把燒餅塞進嘴里，鼓著腮幫子沖大叔咧嘴一笑，含糊不清道："曉得了曉得了，我這就回山上去！

"他轉身就往鎮(zhèn)子外跑，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沖大叔喊："爹！

明兒我還來！

"大叔站在原地，望著那瘦小的身影一溜煙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把話說出口——三川鎮(zhèn)最近不太平，己經死了七八個人了有醉漢倒在巷子里時內臟不翼而飛，還有幾個外鄉(xiāng)人，被發(fā)現時己經碎成了幾塊，像是被什么野獸生生撕開的……鎮(zhèn)上的老人說，這是陰司的門開錯了，活人撞上了不該撞的東西。

但小孩兒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聽大叔的話總沒錯。

他蹦蹦跳跳地穿過鎮(zhèn)子邊緣的荒地，朝著彼岸山的方向跑去——那是他住的地方，山腳下有個小山洞，能住下一個人，只要找個木板或石頭什么的把洞口堵住也能遮風擋雨，最重要的是這個山洞的石壁是暖的，這也是他無意間發(fā)現的，這也是他能在寒冷的冬天活下來原因。

小孩兒一路小跑，剛拐過鎮(zhèn)口的歪脖子老槐樹，就聽見一聲熟悉的吆喝——"喲，這不是咱的小哥嗎？

"路邊支著面人攤的趙炎正翹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一根剛吹好的豬八戒。

他笑瞇瞇地瞅著小孩兒，眼里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小孩兒剎住腳步，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面人，咽了咽口水："趙大哥，今兒生意不錯??？

""馬馬虎虎。

"趙炎手腕一翻，"怎么，又去纏著燒餅老張要吃的了？

""什么叫纏著？

"小孩兒撇撇嘴，理首氣壯，"那是我爹！

"趙炎噗嗤笑出聲："昨兒個你還管賣豆腐的王嬸叫娘呢，怎么，今兒換爹了？

"小孩兒看了眼趙延伸后的面人攤，眼珠子一轉，突然湊近面人攤，咧嘴一笑："趙大哥，你要是每天都給我面人，我也喊你一聲爹，咋樣？

"趙炎沒急著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小家伙。

他早就注意到這孩子了——破爛衣裳遮不住那股子靈性，尤其是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能看透些什么。

有求法者的資質啊……趙炎一臉賤樣兒，故意逗他：“喲，你這便宜爹可不好當，每天給面人，我這生意不得賠本咯?！?br>
小孩不甘示弱：“趙大哥，一個面人換一聲爹，說不得以后還得靠我給你養(yǎng)老送終呢，你不虧?！?br>
趙炎笑了笑，從攤子上拿起一個小猴子面人遞給他，說：“就今兒個，下不為例啊?！?br>
小孩歡喜地接過面人，剛要開口喊爹，趙炎又說：“不過，我看你挺機靈，想不想跟我學？”

小孩眼睛一亮，想著趙大哥是要把做面人的手藝教給他哇，“學了有面人吃嗎？”

“這個可真不好說?。?br>
徐大賴那伙人最近又把保護費給漲了，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趙炎滿臉怨氣地嘟囔著，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一邊抱怨，一邊邁開步子，朝著彼岸山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地對身后的小孩喊道：“快跟上??！”

小孩見狀，連忙小跑著追了上去，與趙炎并肩而行。

他好奇地抬頭看著趙炎，眨巴著大眼睛問道：“那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呢？”

趙炎腳步不停，隨口答道：“當然是去我住的地方啦！”

他的語氣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似乎對這個問題并不是很在意。

小孩穿過那條狹窄而破舊的巷子，仿佛進入了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巷子里彌漫著潮濕的氣息，墻壁剝落，地面坑洼不平。

繞過彼岸山，他來到了海邊的一處荒涼之地。

這里海風呼嘯，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fā)出陣陣轟鳴聲。

小孩站在那里，凝視著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處破舊不堪的小棚，燃盡的火堆告訴別人這里有人居住。

這與其說是一個住處，不如說是一堆破爛的廢墟。

小孩不禁感嘆道：“好破啊，和我哪里有的一比。

而且好冷?！?br>
他的聲音在風中回蕩，帶著一絲無奈和失望。

他隨意地踢開了一塊破木板，木板發(fā)出“嘎吱”一聲，仿佛在**他的行為。

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那是我的凳子！”

小孩突然轉過頭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笑容是如此熟悉，就好像是從趙炎的臉上復制粘貼過來的一樣。

小孩笑著說道：“趙大哥，你住的地方可真是夠簡陋的啊！

簡首和我這個臭乞丐住的地方差不多呢！”

他的話語雖然有些調侃，但卻沒有絲毫的惡意，反而讓人感覺十分親切。

“咳咳?！?br>
趙炎發(fā)出一陣輕微的咳嗽聲，仿佛是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繼續(xù)說道：“小弟我啊，常年居住在此地，主要就是圖個清凈。”

他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仿佛隨時都會被吹散。

然而，小孩卻對趙炎的話完全不以為意。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感受著冰冷的海風拂過面龐，帶來絲絲涼意。

海浪不斷地拍打著礁石，發(fā)出清脆而響亮的聲響，這聲音在寂靜的海邊回蕩，讓人根本無法聯想到所謂的“清凈”。

小孩并沒有理會趙炎的胡言亂語，他的目光落在了西周的環(huán)境上。

這里的景色雖然有些荒涼，但卻有著一種獨特的美。

他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小孩突然開口說道：“這里離我住的地方還挺近呢?！?br>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這平靜的海面一樣。

趙炎聽到小孩的話，并沒有多說什么。

他默默地走到一旁，點燃了一堆篝火。

火苗在夜空中跳躍著，照亮了周圍的一小片區(qū)域。

趙炎坐在火堆旁，靜靜地看著火焰，仿佛陷入了某種沉思。

小孩見狀，也慢慢地走到了火堆的對面，坐了下來。

他伸出雙手，感受著火堆帶來的溫暖，與趙炎一起烤著火。

“嘿，都認識這么久了，還不知道小哥你叫啥呢？

要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跟小弟我說說呀？”

趙炎笑嘻嘻地說。

“名字？

我這破破爛爛的，被人叫久了，自己都快把名字給忘啦！”

小孩撓了撓頭，想了想，“我叫林羽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