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御書房的銅鶴香爐卻己升起裊裊青煙。

蕭承昀,總角之年，當朝太子，燭火搖曳的書房中，稚嫩的脊背被迫挺首，誦讀聲與困倦的哈欠聲交織。

可那未脫稚氣的眉眼間，時而閃過倔強的執(zhí)拗，時而浮現(xiàn)玩鬧的狡黠——縱使皇家課業(yè)嚴苛如枷鎖，也困不住少年天性里肆意生長的天真爛漫。

"之乎者也！

每日都是這些酸腐文章！

"少年太子踢翻繡墩，將《論語》狠狠摔在檀木案上，羊皮紙如雪片般紛飛，驚得窗欞上的雀兒撲棱棱振翅。

玄色錦靴碾過滿地狼藉，"我要學的是排兵布陣、彎弓射虎，我要的是上場殺敵，學這些文鄒鄒的東西有何用？

"老太監(jiān)張公公佝僂著背，顫巍巍撿起滾到腳邊的鎮(zhèn)紙："殿下消消氣，太傅說...""住口！

"蕭承昀抓起硯臺作勢要砸，張公公嚇得后退半步，撞得博古架上的青瓷瓶叮當作響。

就在這時，檐角銅鈴忽然叮咚輕響。

晨光穿過雕花窗欞，在門檻處鍍上一道金邊，身著月白襕衫的少年捧著典籍款步而入。

他發(fā)間系著青竹編就的發(fā)帶，腰間墜著枚刻著"宇"字的白玉佩，行走時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墨香。

"殿下別動怒，可否讓我來講？

"沈宇將書卷在案上展開，聲音清亮如泠泠清泉。

他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襯得膚色比案頭宣紙還要白皙。

蕭承昀瞇起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新來的伴讀。

一旁的張公公趕忙解釋，“這是禮部尚書之子，是此次殿試的探花，皇上說……”蕭承昀并不在乎這些虛有的名頭，這幾年的伴讀己經(jīng)換了多個，個個都大有來頭，可惜要不會講解，要不完全參照史書毫無自己的見解，更有甚者知識并不淵博，他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瞥見了少年腕間纏著的布條——分明是用前朝舊書頁裁成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行吧，給你個機會，你講講看，可否令我滿意”沈宇撿起散落的《孫子兵法》，指尖撫過卷首斑駁的字跡："殿下可知，這兵者詭道西字，在坊間說書人口中是怎樣的故事？

"他忽然抬頭，眼尾微揚，"去年中秋，城西醉仙樓的說書人講過個草船借箭的妙事..."隨著少年清朗的嗓音，草船借箭、空城退敵的故事在御書房里徐徐展開。

蕭承昀不自覺地往前傾身，連案上打翻的茶盞浸濕了袖口都未察覺。

沈清晏講到精彩處，忽將折扇在掌心一拍："這諸葛孔明，正是用了虛虛實實的兵法！

""妙！

實在是妙！

"蕭承昀猛地起身，腰間玉佩撞得案上筆洗叮咚作響。

他大步跨到沈清晏面前，近得能看清少年眼底倒映的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沈宇后退半步，卻被蕭承昀攥住手腕。

少年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袖傳來，驚得他耳尖泛起薄紅："臣...臣名沈宇，字清晏，見過太子殿下。

""沈宇……"蕭承昀將這個名字反復咀嚼，仿佛要將其深深烙印在心底，"好名字，行，我晚些見父皇就告訴他，你這個伴讀我接受了。

""臣拜謝殿下。

"沈宇說著便要跪謝，宛如一顆謙卑的稻穗。

"行了，既是我伴讀，你我二人也不必行這些虛禮。

"蕭承昀邊說邊攙扶起沈宇，同時也瞥見了少年發(fā)間晃動的竹編發(fā)帶，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這發(fā)帶倒是有趣，你自己編的？

""回殿下，是家母所制。

"沈宇垂眸，聲音里帶著淡淡的懷念，"家母說，竹有氣節(jié)，可明心志。

"蕭承昀盯著那抹青翠的竹色，鬼使神差地抬手去碰。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竹篾，外頭忽然傳來沉穩(wěn)而又有節(jié)奏的腳步聲。

準是太傅來了，沈宇慌忙后退行禮，蕭承昀也猛地轉身，裝作整理衣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