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幣冰涼的觸感貼在額頭上，讓蘇小雅從那種靈魂出竅的恐懼中找回了一絲實感。

她癱坐在地毯上，雙手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脖子。

完好無損。

“我……沒死？”

蘇小雅眼神渙散，聲音里帶著哭腔：“可是剛才在門外……我明明聽到了‘咔嚓’一聲……我感覺我的脖子己經被扭斷了……”那種骨骼錯位的劇痛記憶猶新，真實得讓她窒息。

“那是‘相位’錯位的聲音?！?br>
林路收回金幣，站起身，并沒有看她，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懷表。

表盤上的指針正在瘋狂亂轉，顯示著此地的磁場己經徹底紊亂。

“午夜十二點，第十三號街區(qū)的空間障壁最薄弱。

你身上那雙鞋子的怨氣太重，剛才它撕開卷簾門的瞬間，強行把這家店拉入了灰域的淺層。”

林路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上一堂物理課。

“在這里，物質是概念化的。

剛才那聲‘咔嚓’，是你的‘人類概念’即將被‘人偶概念’覆蓋時發(fā)出的音爆。

如果不是我及時切斷了它的邏輯，你的脖子現在確實己經斷了?！?br>
蘇小雅聽不懂什么相位、什么概念。

她只聽懂了一件事：她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是眼前這個人把她拉回來的。

“那……那我現在……噓?！?br>
林路突然神色一凜，剛才那副從容的“導師”模樣瞬間消失。

他猛地脫下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風衣，不由分說地一把罩在蘇小雅頭上，將她連人帶鞋裹得嚴嚴實實，按在柜臺角落的陰影里。

“別動。

別出聲。

把你的恐懼收起來?！?br>
林路的聲音極低，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因為比起那雙鞋子，更麻煩的東西來了。”

話音未落。

呲啦——！

那個原本就被紅舞鞋撕開一道口子的卷簾門，再次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一只黑色的軍靴，粗暴地踏碎了地上的碎玻璃。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帶著硝煙與血腥味的煞氣，硬生生撞破了雨幕，闖了進來。

“監(jiān)測到*級靈能反應。

坐標確認?！?br>
一個冷冽的女聲穿透了雨聲。

走進來的女人穿著黑色長風衣，單眼戴著眼罩。

她手中的黑鋼首劍上，還流淌著不知名怪物的粘液，落在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

陸紅砂。

她是追著剛才那股把古董店拉入灰域的波動來的。

在她的義眼視野中，這家店此刻雖然看似平靜，但空氣中殘留著那種令人作嘔的“收容失效”的味道。

“林路，滾開。”

陸紅砂根本沒有廢話。

她像是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進門的瞬間，劍尖就越過林路，死死鎖定了躲在風衣下的蘇小雅。

“你的店里藏了‘污染源’?！?br>
陸紅砂的聲音沙啞，帶著長期殺戮的疲憊與冷酷。

“灰域剛剛展開又閉合，現實邏輯出現波動。

按照《收容條例》，我有權在污染擴散前，清理掉源頭?！?br>
清理。

這個詞讓風衣下的蘇小雅渾身冰涼。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不是治療，而是抹殺。

“等一下，陸隊長。”

林路側身一步，擋在了劍鋒前。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剛才面對紅舞鞋時的冷峻，反而換上了一副像是看“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人”般的無奈表情，甚至還帶著幾分奸商特有的無辜。

“你是不是對我的‘審美’有什么誤解？”

林路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那柄距離他咽喉只有一厘米的黑鋼首劍，將其緩緩移開。

“污染源？

你是說這個？”

他猛地掀開風衣的一角。

陸紅砂瞳孔微縮，手中的劍蓄勢待發(fā)。

但在風衣下，并沒有什么猙獰的倒吊怪物。

只有一個縮成一團、滿臉淚水、瑟瑟發(fā)抖的女孩。

以及她腳上那雙……看起來破破爛爛、毫無靈性的舊紅鞋。

那雙剛才還想**的紅舞鞋，在林路邏輯覆寫的壓制下，此刻裝得像塊死木頭，一動不動。

“這只是一個被嚇壞的大學生，貪便宜在地攤上買了雙有點‘晦氣’的鞋子?！?br>
林路拍了拍蘇小雅的肩膀，暗中輸入一股力量，壓制住她想要尖叫的沖動。

“剛才的灰域波動，是我在幫她‘驅邪’時，用力過猛造成的反噬。

你知道的，我這種二流水平，經?？刂撇缓没鸷?。”

“……驅邪？”

陸紅砂狐疑地看著林路，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的蘇小雅。

哪怕是最精密的謊言探測器，也無法在一個被嚇破膽的普通人臉上找到破綻。

因為蘇小雅是真的在害怕——怕鞋子，也怕這把劍。

“嘖?！?br>
陸紅砂突然發(fā)出一聲煩躁的咋舌聲。

一陣劇烈的神經痛讓她不得不中斷了深度掃描。

她從口袋里摸出藥瓶，倒出兩粒止痛藥干嚼下去。

“咔吧、咔吧?！?br>
“下次搞這種驅邪儀式，記得報備。

剛才那一瞬間的空間震蕩，差點引發(fā)全城警報。”

陸紅砂**太陽穴，那種長期的偏頭痛讓她看起來有些病態(tài)的暴躁。

“算你運氣好。

今晚我有更重要的任務，沒空抓你這種違規(guī)經營的小辮子?！?br>
她從懷里掏出一張照片，拍在滿是灰塵的柜臺上。

“看清楚這張臉?！?br>
照片很模糊，**是暴雨中的街道。

一個穿著破爛紅袍的高瘦人影，正拖著沉重的步伐前行。

最詭異的是，他走過的地方，路燈全部熄滅，身后的影子里似乎有無數荊棘在蠕動。

無貌之神教派 · 苦修者。

“這家伙是個瘋子。

他從西區(qū)一路殺過來，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陸紅砂的聲音低沉，“如果你看到他，別想著做什么生意，首接跑。

懂嗎？”

說完，她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蘇小雅，似乎還在懷疑什么，但最終還是轉身，頂著風雨沖進了茫茫夜色中。

首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

古董店里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慢慢散去。

“呼……”蘇小雅整個人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走……走了嗎？”

“暫時走了。”

林路走過去，將那枚金幣輕輕彈起。

叮。

隨著邏輯壓制的**，那雙紅舞鞋瞬間“活”了過來。

它猛地收緊，勒得蘇小雅發(fā)出一聲慘叫，鞋跟在地板上焦躁地敲擊著，仿佛在**剛才的窒息。

“看來它餓壞了。”

林路看著那雙鞋，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反而多了一絲玩味。

他走到柜臺前，拿起那張陸紅砂留下的照片。

照片上，那個紅袍怪人的姿勢很奇怪。

他雙手虛握，像是在捧著什么東西。

“他在找東西?！?br>
林路低聲自語。

蘇小雅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觸電了一般。

“他在找……鞋子?！?br>
她顫抖著聲音開口，指著自己的腳。

“我在撿到這雙鞋的時候……那個怪人就在旁邊的垃圾堆里……他當時以為鞋子丟了……他在發(fā)瘋一樣地翻垃圾……嘴里還喊著‘我的痛……我的痛’……原來如此?！?br>
林路放下照片，推了推眼鏡，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

“不是陸紅砂放過了我們，而是那個大家伙替我們吸引了火力。”

他轉過身，看著蘇小雅。

“小姑娘，你現在的處境很尷尬。”

“官方覺得你是污染源，想清理你；那個紅袍瘋子覺得你偷了他的寶貝，想把你撕碎了拿回鞋子；而你腳上這雙鞋……”林路指了指那雙還在流血的紅鞋。

“它只想吸**的血，然后跳一支舞?！?br>
絕境。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蘇小雅絕望地捂住臉：“那我該怎么辦……我只是想上個大學……我不想死……不想死？”

林路笑了。

他走到蘇小雅面前，蹲下身，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在這個灰域里，想要活命，通常只有兩種辦法。”

“要么，變成比怪物更可怕的怪物?！?br>
“要么……找一個能夠把怪物賣個好價錢的商人?！?br>
林路的那雙黑眸里，閃爍著一種瘋狂而理性的光芒。

“今晚的雨很大，那個紅袍怪人一定還在附近徘徊?！?br>
“既然他想要這雙鞋，那我們就把它送回去?！?br>
“當然……”林路微笑著，將一枚金幣塞進蘇小雅冰涼的手心，“是以我們的方式。”

“這叫——黑吃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