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床在月光下泛著森森青氣，厲紅棠的指尖正抵著本命劍的裂痕。

劍身倒映著她身后白衣浸血的男子，三百年來，這襲流云廣袖始終纖塵不染，此刻卻被她親手撕開血淋淋的豁口。

"您教的無情道，"她手腕翻轉(zhuǎn)，劍刃在頸間壓出細(xì)線，"是這么修的嗎？

"碎劍的裂痕突然漫出蛛網(wǎng)般的赤紋，整座弒仙崖的鎖鏈開始震顫。

玉清仙尊的右手還保持著結(jié)印的姿勢(shì)，指節(jié)卻己被她生生折斷，呈現(xiàn)出詭異的青紫色。

他唇角溢出的血珠滴落在她后頸，竟比崖頂?shù)娜f年玄冰還要冷。

厲紅棠猛地后仰，后腦撞進(jìn)他染血的胸膛。

這個(gè)姿勢(shì)像極了百年前他教她御劍時(shí)，可如今她反手掏進(jìn)他丹田的動(dòng)作，卻比最陰毒的魔修還要利落三分。

指尖觸到金丹的剎那，天地間響起鸞鳥泣血般的劍鳴。

"紅棠。

"玉清的聲音依舊清冷如雪，哪怕金丹正被她攥在掌心，"你終于學(xué)會(huì)**了。

"嫁衣般的紅裙在罡風(fēng)中獵獵作響，她捏著那枚流轉(zhuǎn)道韻的金丹轉(zhuǎn)身。

弒仙崖的鎖鏈應(yīng)聲崩斷，月光像柄銀刃劈開他蒼白的臉——左眼還是悲憫眾生的琉璃瞳，右眼卻成了淌著黑血的窟窿。

"師尊可知，“她忽然綻開梨渦，將金丹舉過眉間，”被挖眼睛的時(shí)候，要忍著不哭有多難？

"金丹突然迸發(fā)刺目血光，內(nèi)里浮現(xiàn)的鳳凰紋路令她瞳孔驟縮。

三百年前魔修屠城的雨夜里，她被按在**上剜去右眼時(shí)，透過血霧看見的正是這般紋路。

那個(gè)戴著玉清面容的男人，用她的眼珠在祭旗上畫完了最后一筆。

記憶如毒蛇撕咬神識(shí)的瞬間，玉清殘破的軀體突然化霧。

厲紅棠本能地橫劍格擋，卻被霧中伸出的骨手扼住咽喉。

那只手生著與她一模一樣的鳳凰胎記，指節(jié)卻布滿尸斑。

"好孩子，"玉清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涌來，"你剖丹的手法，比為師當(dāng)年利落。

"無數(shù)血色符咒從她腳下暴起，弒仙崖的積雪突然沸騰成血水。

厲紅棠在劇痛中低頭，看見自己心口鉆出十二道鎏金鎖鏈，另一端竟連著玉清正在重塑的仙骨。

他破碎的右眼窟窿里，此刻正***熟悉的血色鳳凰紋。

"你以為三百年前選你當(dāng)?shù)茏邮且驗(yàn)樘熨x？

"玉清撫過她顫抖的脊背，指尖所觸之處皮肉翻卷，"從你出生那日，本尊就在等你剖丹這一刻。

"厲紅棠突然咬碎舌尖，混著心頭血的咒令震碎周身鎖鏈。

她搶在玉清合攏法陣前捏爆金丹，飛濺的金粉中竟有鳳凰虛影沖天而起。

當(dāng)玉清暴怒的威壓碾碎她三根肋骨時(shí)，她終于看清金丹內(nèi)核那物——半枚染血的鎏金神格。

"原來師尊不是渡劫期啊。

"她咽下喉間腥甜，任由神格碎片割裂經(jīng)脈，"裝了三百年正道魁首，很累吧？

"弒仙崖突然地陷千丈，玉清重塑到一半的仙軀發(fā)出瓷器崩裂聲。

厲紅棠在墜落中扯開衣襟，將滾燙的神格碎片按進(jìn)心口。

三百年前被挖眼的劇痛席卷而來，卻在某個(gè)瞬間化為滔天狂喜——那些困了她百余年的瓶頸轟然破碎，業(yè)火自重瞳深處燃起。

她看見九重天外有十二道星軌開始偏移，看見玉清偽裝的皮囊下***青銅色的神族骸骨，更看見自己前世立于眾神尸山之上，手中提著還在滴血的……天道顱骨。

"多謝師尊。

"她在滔天業(yè)火中抬手，弒仙崖血水凝成萬柄利刃，"這份拜師禮，弟子收下了。

"玉清最后的驚怒凝固在冰封的軀體里。

厲紅棠赤腳踏碎他眉心時(shí)，忽然聽見自己神魂深處響起鎖鏈崩斷聲。

那聲音清越如鳳鳴，震得九重天雷云翻涌，三十三洲所有修士的金丹都在此刻顫栗。

當(dāng)?shù)谝坏雷舷錾窭着_夜幕時(shí)，她正用玉清的脊骨做筆，蘸著神血在崖壁上書寫禁術(shù)。

業(yè)火重瞳倒映著沸騰的云海，那里有無數(shù)雙金色眼睛正在蘇醒。

"看清楚了，"她劃完最后一筆符咒，對(duì)著蒼穹輕笑，"這才叫弒神。

"---紫霄神雷貫穿云層時(shí)，厲紅棠的嫁衣己燃成灰燼。

她握著玉清仙尊的脊骨筆，在崖壁刻下的每個(gè)符咒都在滲血。

那些血珠并未墜落，反而逆著重力升向蒼穹，將雷云染成詭異的絳紫色。

"不夠痛。

"她舔過齒間殘存的神血，業(yè)火重瞳突然迸發(fā)金芒。

玉清凍結(jié)的殘軀應(yīng)聲炸裂，碎冰裹挾著神格殘片，在她周身凝成三百六十柄淬毒骨劍。

第二道天雷劈落的剎那，她踏著骨劍沖天而起。

嫁衣余燼在身后拖曳出鳳凰尾羽般的軌跡，重瞳深處映出雷云中盤踞的青銅巨輪——那是天墟十二樓操縱天罰的”刑天儀“。

"三百年了，還是這套把戲。

"她嗤笑著捏碎掌心血珠，弒仙崖沸騰的血海突然化作萬千手臂，將第三道雷劫生生撕成電芒碎片。

雷光殘影里，她看見十二道白虹自東海掠來。

那是天墟執(zhí)法長(zhǎng)老的斬仙劍陣，劍氣未至，崖底血海己蒸騰成猩紅霧靄。

厲紅棠將脊骨筆擲向霧中，沾著神血的筆尖突然暴漲百丈，竟把為**老釘死在刑天儀青銅輪齒之間。

"回去告訴那些老東西，"她踩著抽搐的劍陣殘骸，任天雷在腳邊炸出焦痕，"明日日出前，我要看見當(dāng)年參與剜眼的三十七人，頭顱懸在弒仙崖。

"瀕死的執(zhí)法長(zhǎng)老突然癲狂大笑，眼球在眼眶里急速膨脹："你以為殺的是玉清？

那不過是...??！

"爆裂的頭顱濺出青銅色腦漿，厲紅棠后撤半步，看著那灘液體凝成古神語咒印。

咒印中升起的人影生著玉清的面容，頸項(xiàng)卻纏繞著幽冥血海的鎖魂鏈。

"游戲才剛開始，小鳳凰。

"人影屈指彈在她眉心，厲紅棠右眼的血窟窿突然灼痛難忍，"你以為掙脫的是枷鎖？

不，你只是扯開了牢籠的第一道門。

"劇痛中，前世記憶如毒藤瘋長(zhǎng)。

她看見自己披著神狩者的玄甲，將十二古神釘死在歸墟柱上。

那些神族骸骨墜入血海時(shí)，脖頸都系著刻有鳳凰紋的青銅鎖。

執(zhí)法長(zhǎng)老的尸骸突然自燃，青煙在空中拼成血色詔令：弒師者厲紅棠，判入萬鬼窟，永世不得輪回。

"正合我意。

"她徒手扯斷詔令符文，任由懲戒法則灼穿掌心。

業(yè)火自傷口噴涌而出，竟將天罰雷云煉成一張猩紅蓋頭。

當(dāng)最后一道雷劫劈下時(shí)，她忽然解開發(fā)帶。

青絲散開的瞬間，三百年前被剜去的右眼處，竟睜開一只流淌著熔金的重瞳。

"看清楚，"她迎著雷光張開雙臂，嫁衣蓋頭被罡風(fēng)掀起，"這是你們逼出來的怪物。

"刑天儀在重瞳凝視下分崩離析，青銅碎片化作流星雨墜向人間。

厲紅棠在爆炸波中墜落，耳邊卻響起少年清亮的嗓音："姑娘，買傘嗎？

"她猛地翻身，看見血海漩渦中浮著艘烏篷船。

執(zhí)槳的少年戴著斗笠，腳邊竹筐里堆滿森白骨傘。

最詭異的是，他眉心閃爍著與她同源的鳳凰紋。

"前塵傘，三文錢一把。

"少年抬頭，斗笠下竟是她三百年前凡間的容貌，"能遮天罰，能避因果，能......"厲紅棠的骨劍己抵住他咽喉："你身上為何有我的涅槃?dòng)。?br>
"少年笑著握住劍刃，掌心流出的血竟是鎏金色："因?yàn)楣媚锶倌昵奥愤^奈何橋時(shí)，用我的骨頭刻過一道符呀。

"血海突然劇烈翻騰，厲紅棠還未來得及追問，頭頂虛空裂開巨口。

天墟十二樓的接引金光裹挾著縛仙索，卻在觸及烏篷船的瞬間化為黑水。

"時(shí)辰到了。

"少年將竹筐踢進(jìn)血海，骨傘遇水即燃，"下次見面，記得還我傘錢。

"厲紅棠抓住最后一柄骨傘躍出旋渦時(shí)，聽見九重天傳來喪鐘。

三十三洲所有修仙者的本命法器同時(shí)震顫，天空飄落的不是雨，而是混著金粉的血。

她在骨傘下仰頭，看著血雨在傘面匯成八個(gè)古篆：神狩歸來，天道將傾。

傘骨突然發(fā)出玉碎之聲，浮現(xiàn)出更多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被她遺忘的，前世親手?jǐn)貧⒌墓派瘛?br>
握傘的右手開始玉化，厲紅棠卻低笑出聲。

她終于明白玉清為何執(zhí)著于她的眼睛，明白天墟十二樓在恐懼什么，更明白少年說的傘錢是什么。

"要利息的。

"她捏碎正在侵蝕手臂的玉化詛咒，將骨傘殘片**發(fā)髻，"就用三十六重天的神柱來抵吧。

"弒仙崖徹底崩塌的轟鳴中，她踏著血雨走向萬鬼窟方向。

身后沸騰的血海里，緩緩浮起一座掛著"紅塵客棧"匾額的三層木樓，檐角銅鈴正無風(fēng)自動(dò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