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干澀得發(fā)痛。

他摸索著向前，腳尖踢到地板上冰冷的軀體，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強迫自己站穩(wěn)，手扶住冰冷的門板。

門外，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門板和他之間轟鳴。

“誰？”

他終于擠出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門外沒有回答。

幾秒鐘的沉默，長得像一個世紀(jì)。

風(fēng)從窗縫鉆入，吹得窗簾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語。

然后——“昭錦?！?br>
一個聲音。

低沉，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一個他熟悉到靈魂都在震顫的聲音。

沈昭錦的血液瞬間凍結(jié)。

他貼在門板上的手猛地縮回，仿佛被電流擊中。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剛剛才摸到……摸到那具尚有余溫的軀體，就在他腳邊！

那聲音……那聲音……“哥……哥？”

他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像溺水者的呢喃。

“是我，昭錦?！?br>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wěn)，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熟悉感。

“開門?！?br>
兩個字，像兩把冰冷的**，扎進沈昭錦混亂的腦海。

開門？

開什么門？

腳邊躺著的是什么？

幻覺？

噩夢？

還是……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

黑暗中，他看向地板的方向——那個模糊的、不再動彈的輪廓。

又猛地看向門板——聲音的來源。

兩個存在，撕裂了他的認(rèn)知。

一個冰冷，死寂，觸手可及；一個鮮活，呼喚，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

“昭錦？”

門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疑惑，或者說，是偽裝出的疑惑？

“怎么了？

開門。”

沈昭錦的牙齒開始打顫。

他用力咬住下唇，首到嘗到一絲腥甜。

這不是真的。

這不可能是真的。

他一定是瘋了。

或者……或者……他不敢想下去。

恐懼像藤蔓，纏緊了他的心臟，勒得他無法呼吸。

“你……你在外面？”

他聽到自己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當(dāng)然?！?br>
門外的聲音回答得理所當(dāng)然，甚至帶上了一點輕松的笑意，但那笑意聽起來干澀、緊繃，像蒙著一層灰。

“快開門，外面冷。”

冷？

沈昭錦感覺不到冷。

他只感覺到汗，冰冷的汗，從額角滑落，浸濕了鬢角。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粗糙的墻皮，指甲縫里塞滿了碎屑。

他該怎么做？

沖過去，打開門，看看門外站著的是誰？

是人是鬼？

還是……或者，轉(zhuǎn)身，面對地上那具冰冷的、熟悉的軀體？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邏輯，所有常識，都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門外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生命里最熟悉的光。

可腳邊……腳邊那殘留的體溫，那僵硬的觸感……“昭錦？”

門外的聲音催促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別鬧了，開門?！?br>
鬧？

誰在鬧？

沈昭錦想笑，喉嚨里卻只發(fā)出嗬嗬的怪聲。

他摸索著，手在墻壁上胡亂地抓撓，首到碰到一個堅硬的突起——門鎖的旋鈕。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一激靈。

開？

還是不開？

他的手指停在旋鈕上，微微顫抖。

門外的聲音安靜下來，似乎在等待。

房間里的死寂再次降臨，只有風(fēng)穿過窗縫的嗚咽，和……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時間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拉長成痛苦的煎熬。

沈昭錦的指尖在旋鈕上滑動，冰涼的金屬吸走了他掌心的汗。

他能“感覺”到門板另一側(cè)的“存在”——一種無形的壓力，透過厚重的木板傳遞過來，帶著體溫的錯覺。

“哥……”他再次低喚，聲音破碎，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乞求。

“我在?！?br>
門外的回應(yīng)立刻響起，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開門，昭錦。

讓我進去。”

讓我進去。

這三個字像魔咒，在沈昭錦混亂的腦海里回蕩。

進去？

進到哪里？

進到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房間？

進到他腳下這片冰冷的、躺著另一個“哥哥”的地板？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旋鈕的冰冷刺痛了他的皮膚。

開？

不開？

黑暗包裹著他，像一個巨大的繭。

左邊是無聲的死亡，右邊是熟悉的呼喚。

他站在中間，被撕扯，被吞噬。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命令的口吻：“沈昭錦，開門！”

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響在寂靜的房間里。

沈昭錦渾身一顫，指尖無意識地用力——“咔噠。”

一聲輕響。

門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