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十八盞赤蛟燈在罡風(fēng)中搖晃，將林淵跪著的影子釘死在玄冰玉階上。

他盯著三步外碎裂的冰魄磚縫，那里凝著三日前父親咽氣時咳出的黑血。

喜樂聲裹著雪片撞向鎏金匾額，"百年好合"西個字正在剝落金漆，碎金屑落在他的喜服后襟上，像一灘干涸的銹跡。

"林公子，該取心頭血了。

"蘇清羽的雀翎步搖掠過他后頸，冰蠶絲手套撫上他脊梁時激起一片戰(zhàn)栗。

噬血靈針的寒芒刺破織金喜服，針尖沒入心口三寸，觀禮席傳來茶盞墜地的脆響——青州十六郡最年輕的靈虛境天才，此刻像祭品般被未婚妻按在測靈石前。

玉階下的修士們伸長脖頸，仿佛在觀賞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戮。

針尖觸到心室時，林淵聽見骨髓深處傳來鎖鏈掙動的轟鳴。

那些纏繞五臟六腑的青銅鎖鏈驟然收緊，將即將噴涌的熱血堵在胸腔。

測靈石泛起病態(tài)的灰白色，石臺縫隙卻滲出詭異的青苔，沿著蘇清羽逶迤三丈的鸞尾裙裾攀爬，金線繡的百鳥在苔痕中扭曲成猙獰的鬼面。

"這便是林氏祖血？

"蘇清羽輕甩云袖，指尖殘留的血沫在半空凝成冰晶，"連測靈石都羞于顯色呢。

"她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劃過林淵暴起青筋的手背，突然被某種無形之力彈開，鑲著北海鮫珠的護(hù)甲裂開蛛網(wǎng)紋。

觀禮席首座的老者猛然起身，紫檀扶手在他掌心化作齏粉簌簌而落。

小棠捧著合巹酒的手在發(fā)抖。

藥囊里那半塊殘玉燙得像塊火炭，灼得她幾乎端不穩(wěn)鏨花銀盤。

三日前老爺暴斃時，也是這樣灼人的溫度——老爺枯爪般的手攥著少主腕骨，渾濁眼底映著窗外血月，喉**擠出的最后一句"別讓她碰到鎖心環(huán)"，混著黑血噴濺在她裙擺上。

如今那攤血漬還凝在少主寢殿的青玉磚上，像只窺視的眼睛。

"吉時到！

"司儀沙啞的尾音被風(fēng)雪吞沒。

林淵突然咳出一口泛著銅銹的血，濺在蘇清羽的裙裾上。

金線百鳥竟似活過來般尖嘯，七位長老同時捏碎手中玉符。

紫袍老者厲喝"不對勁"的瞬間，林淵心口迸出蛛網(wǎng)狀的青銅血絲，細(xì)如發(fā)絲的血線順著銀針逆流而上，蘇清羽腕間十二道封脈環(huán)接連炸裂，冰魄鐲碎片如利刃般削斷她鬢邊一縷青絲。

"攔住那個藥人！

"當(dāng)蘇清羽的華服化作飛灰時，小棠己經(jīng)撲到**邊緣。

她頸后灼痛的封印紋路與少主掌心殘玉共鳴，腰間銅鈴無風(fēng)自響。

十二聲鈴響撕開鉛灰色云層，九霄之上露出倒懸的青銅巨碑，碑面纏滿生銹鎖鏈，鎖鏈盡頭拴著數(shù)百具枯骨在風(fēng)中搖晃。

侍衛(wèi)的長戟貫穿她左肩時，血珠懸停在林淵眉心三寸，映出蘇清羽華服下蔓延的黑色骨刺——那些猙獰的棱角穿透青磚，在地面繪出森白陣圖。

雷鳴自地底升起。

血色月光澆在蘇清**魔化的身軀上，她**著指尖青銅血絲輕笑："果然藏著里血脈..."話音未落，云層中炸開一段沙啞的童謠，每個字都裹挾著劍刃相撞的錚鳴："月牙彎，星斗殘弒師證道白骨寒九重鎖，天門斷且看血海覆千川——"小棠的殘玉突然浮空，映出千里外孤峰上的無字碑。

碑前斜插的斷劍嗡鳴不止，劍柄纏著的褪色紅繩與她藥囊里那截殘繩紋理相同。

雨滴穿透魔氣結(jié)界砸在林淵額角時，他左眼化作青銅豎瞳，瞳仁里倒映著地縫中涌出的白骨——那些骸骨拼成的陣圖，與小棠昨夜替他包扎傷口時，紗布上滲出的血痕圖案嚴(yán)絲合縫。

最后一盞赤蛟燈轟然炸裂，飛濺的火星凝成一行血篆懸在半空。

林淵在徹底墮入黑暗前看清了那些字跡——那分明是父親臨終前，用指甲在棺槨內(nèi)壁反復(fù)刻寫的詛咒：**”血脈醒時，萬物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