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文件夾摔在桌面的巨響，讓陸仁猛然回過神來。

“陸仁！

你耳朵聾了？！”

主管李德才的咆哮聲緊隨其后，響徹辦公室。

周圍工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偷偷抬頭看，又迅速低下。

陸仁扶了扶眼鏡，抬起頭。

李德才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幾乎快湊到他鼻尖，唾沫星子噴在眼鏡片上。

“這份報表，你做的是什么東西？”

李德才的手指幾乎戳進屏幕，“客戶數(shù)據(jù)都能抄錯！

第三行、第七行、第十五行，全錯了！

你知道這單子多少錢嗎？

八十萬！

八十萬！”

這個吊毛主管，還是一如既往，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發(fā)起火來，依舊是摔東西，外加三連質問。

陸仁早己司空見慣！

此刻，他的思緒，停留在對面商業(yè)街二樓那家，轉讓告示掛了一個月的“老灶火鍋”。

還有，那個看起來像是**的網(wǎng)頁廣告！

“陸仁！”

李德才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我在跟你說話！”

“我聽見了！”

陸仁聲音平靜。

“這三個月，你魂不守舍的！

上個月遲到六次，這個月工作出錯三次！

公司招你來是干活的，不是讓你來做夢的！”

李德才首起身，雙手叉腰，啤酒肚把襯衫紐扣繃得緊緊的。

陸仁的指尖，在桌下輕輕敲著膝蓋。

他在算：三個月工資加補償金，按勞動法應該是兩萬三左右。

兩萬三，離火鍋店三十萬的轉讓費還差得遠。

但如果加上自己攢的那八萬……還有，那個神秘的**廣告。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

繼續(xù)當一個九九六的社畜，開一個屬于自己的火鍋店，永遠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你還敢走神？！”

李德才氣得臉發(fā)紅，“我告訴你，今天你要么把這報表重新做好，要么就給我卷鋪蓋走人！”

辦公室里徹底安靜！

陸仁心里打定主意，慢慢站起身。

這一站，李德才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主管！”

陸仁聲音依舊平靜。

李德才瞪著眼，想要看他準備耍什么花樣。

“你領帶歪了！”

陸仁說完，坐下開始收拾東西。

李德才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你……你被開除了！

現(xiàn)在！

立刻！

收拾東西滾蛋！”

陸仁沒再說話。

他拿出一個紙箱，開始往里面放東西：用了三年的保溫杯，一本《川味火鍋底料配方大全》，幾張火鍋店的裝修設計草圖。

還有一個小相框，里面是老家院子的照片，母親站在石榴樹下笑！

辦公室鴉雀無聲，只有他收拾東西的細微聲響。

有人想說什么，被旁邊人拽了拽袖子。

“陸仁早退，今天的工資扣一半！”

李德才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出，在外面大喊了一聲。

過了一會，陸仁抱著紙箱走到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待了三年的格子間，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空氣里有咖啡和陳舊地毯混合的味道。

“陸仁！”

人事部的王姐走了出來，把一個信封塞給他，“這是結算，好聚好散！”

陸仁點了點頭：“謝謝王姐！”

電梯門關上，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走出寫字樓時，下午西點的陽光依舊毒辣。

陸仁抱著紙箱站在路邊，看著過往的車流發(fā)呆。

一時之間，他想不到要去哪里。

突然，手機震動。

他掏出來看，是銀行短信：您尾號3478的賬戶本月房貸應還款：4850.00元，扣款日期06月15日。

還有十天！

他又點開備忘錄，里面記著一串數(shù)字：火鍋店轉讓費：300,000裝修預估：80,000設備采購：50,000流動資金：50,000總計：480,000現(xiàn)有存款：82,345缺口：397,655三十歲前開一家自己的火鍋店，這是他大學畢業(yè)那年跟父親說的。

父親當時笑呵呵拍著他肩膀：“好啊，到時候我天天去蹭飯?！?br>
可惜，父親沒能等到！

肺癌，從查出來到走，不到三個月時間。

陸仁蹲在路邊花壇的水泥沿上，把紙箱放在腳邊。

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緩緩點燃。

戒煙戒了半年，今天破例一回！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個網(wǎng)頁。

當時他在查“小成本創(chuàng)業(yè)項目”，彈窗廣告跳出來，血紅的大字：****兇宅試睡員，日薪五千，要求：膽大、心細、相信科學。

他本來要關掉，但鼠標頓住了。

廣告畫面是那種老式陰森宅邸，青磚灰瓦，門前掛著褪色的燈籠。

但吸引他注意的是角落——院子石桌上，擺著一個外賣盒，隱約能看見“火鍋”字樣。

看起來很違和，就像恐怖片里突然**美食廣告。

他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點了進去。

頁面做得很粗糙，像是個人網(wǎng)站，但內容詳細得離譜：職位：兇宅試睡員薪資：日結，5000元/天，重大任務另加提成工作要求：1.在指定兇宅內連續(xù)居住7天；2.全程記錄并報告異?，F(xiàn)象；3.保持房屋基本完好；4.如遇靈異事件，需保持冷靜并科學分析。

**方：安家房產(chǎn)（特殊資產(chǎn)處置部）***：王經(jīng)理 138xxxxxxx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本**長期有效，非誠勿擾。

相信我，這工作沒你想的那么可怕——至少，包吃包??！”

陸仁當時笑了笑，心想多半是**。

日薪五千，一個月十五萬，哪有這種好事！

恐怕，會在某次公司團建中，借著去東南亞旅游的幌子，把人弄到園區(qū)去！

但那個火鍋外賣盒的畫面，在他腦子里揮之不去。

“嘶！”

香煙燒到指尖，燙了一下。

陸仁回過神來，把煙頭按滅在花壇泥土里。

富貴險中求！

風浪越大，魚越貴！

經(jīng)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后，他掏出手機，翻到之前的瀏覽記錄。

那個頁面還在。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十秒鐘，最終按了下去。

嘟——嘟——“喂？

這邊是安家房產(chǎn)，請問您哪位？”

接電話的是個中年男人，語氣熱情得有些過分。

“我看到你們**兇宅試睡員?！?br>
陸仁聲音有些忐忑。

“哎呀，太好了！”

那邊音量瞬間提高，“我們現(xiàn)在正缺人！

您是第一個主動打來的！

怎么稱呼？”

“姓陸！”

“陸先生！

幸會幸會！

您放心，我們這工作絕對正規(guī)，簽合同，買保險，日結工資！”

王經(jīng)理語速快得像推銷，“第一**別簡單，大學城附近的高級公寓，全新裝修，日薪五千，七天三萬五！

押一付三！”

陸仁皺了皺眉：“押一付三？”

“就是先試住一晚，沒問題的話正式簽約，預付三天工資做定金！”

王經(jīng)理解釋道，“怎么樣？

現(xiàn)在就能看房！”

“地址發(fā)我看看?！?br>
陸仁淡淡說道。

“好嘞！

馬上發(fā)您短信！

陸先生，我多嘴問一句——您膽子大嗎？”

陸仁看著腳邊的紙箱，想起李德才那張漲紅的臉，想起銀行短信，想起火鍋店轉讓告示。

“還行！

至少不怕加班?！?br>
王經(jīng)理在電話那頭大笑：“那就好！

地址馬上發(fā)過去，您先去看看環(huán)境。

對了，自帶洗漱用品。

那兒什么都有，就是沒人氣兒！”

電話掛斷半分鐘后，短信進來：學府路楓林公寓7棟1404室。

鑰匙在物業(yè)處，報您姓名即可領取。

備注：該房三個月前發(fā)生租客意外身故事件，己全面清潔消毒，適合短期過渡居住。

——王經(jīng)理陸仁盯著那行“意外身故事件”，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

他站起身，抱起紙箱，走到垃圾桶邊。

取出相框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箱子里那本火鍋底料配方書也拿了出來，塞進背包。

其他的，連箱帶物，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