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漏滴到寅時三刻，我猛然從錦被里掙起身子，喉間還梗著前世那口腥甜的血。

指尖觸到冰涼的翡翠纏絲鐲，驚得打翻了枕邊鎏金燭臺。

鎏金燭臺——這物件早在我封嬪時就賞了浣碧，怎會……"小主魘著了？

"繡夏挑簾進來，十五歲的臉龐嫩得能掐出水。

我死死攥住她腕子，那截皮膚溫熱鮮活，不是鬼差索命時才有的刺骨寒涼。

殿外傳來熟悉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接著是流朱脆生生的調子："眉姐姐可醒了？

我們小主新得了君山銀針，請您過碎玉軒賞雪呢。

"我赤著腳撲到菱花鏡前，銅鏡里映出張芙蓉面。

不是冷宮枯槁的沈貴人，竟是剛承寵那年的沈常在。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真切。

重華宮的大火，溫實初染血的官袍，甄嬛抱著朧月泣血的場景......那些分明是前世種種。

"小主仔細著涼。

"繡夏捧著月白緞繡玉蘭氅衣要給我披上，我避開她往熏籠里添香的動作。

前世就是這摻了紅花的蘇合香，讓我在侍寢當夜腹痛如絞，被華妃當眾譏諷"福薄"。

碎玉軒的梅花開得正好，甄嬛裹著銀狐裘立在廊下，呵出的白氣氤氳了眉目。

她轉身的剎那，我?guī)缀跻湎聹I來——那雙眼還沒染上甘露寺的滄桑，仍是澄澈的秋水。

"眉姐姐臉色這樣差，可是昨夜沒睡好？

"她遞來的茶盞里飄著兩片殘葉，我手一抖潑了半盞在她裙裾上。

是了，今日原是皇帝要翻我牌子的時辰。

前世這杯茶里被皇后下了令人心悸的藥劑，害我在御前失儀。

我將錯就錯捂住小腹："許是月信要來了，腹痛得緊。

"話音未落，黃門太監(jiān)尖利的嗓音響徹宮道："皇上口諭，今夜由沈常在侍駕——"甄嬛的帕子掉在雪地里。

我盯著她尚未顯懷的腰身，想起三個月后那個暴雨夜，她伏在鮮紅被褥上哭啞了嗓子的模樣。

這一世，我絕不能讓那碗紅花湯再近她身。

"流朱，取我的艾草暖爐來。

"我截住要去報信的太監(jiān)，"勞煩公公回稟皇上，嬪妾今日實在不便......"話音未落，華妃的儀仗己壓到宮門前。

鎏金護甲劃過我下巴，年世蘭身上濃郁的歡宜香熏得人發(fā)昏。

"沈常在好大的架子。

"她丹鳳眼斜挑，蔻丹點著我發(fā)間的素銀簪子，"既身子不爽利，本宮賞你壺熱酒暖暖身子。

"周寧海呈上的白玉壺冒著裊裊熱氣，我盯著壺嘴處細微的裂痕——和前世毒殺余鶯兒的那只一模一樣。

華妃涂著胭脂的唇開合："怎么，沈常在要本宮親自喂你？

"雪粒子突然砸在琉璃瓦上。

我接過酒盞的瞬間，甄嬛的茶盞"恰好"打翻在周寧海膝頭。

趁著眾人手忙腳亂，我將酒液盡數(shù)傾進袖中暗袋。

溫熱的液體滲過夾棉襯里，在腕間燙出一片紅痕。

"嬪妾謝華妃娘娘賞。

"我盈盈下拜，發(fā)間銀簪突然落地。

簪頭滾出顆米粒大的珍珠，在雪地里泛著詭異藍光。

華妃臉色驟變，護甲深深掐進掌心。

回宮路上，甄嬛突然攥住我手腕："姐姐的月信，上月十五才走的。

"她指尖正按在我脈搏處，"這艾草......"我這才發(fā)覺暖爐里飄出的不是艾草香，而是前世陵容擅用的鵝梨帳中香。

更漏聲又起時，我盯著袖口暗袋滲出的酒漬。

借著月光細看，那抹猩紅竟似活物般在布料上蜿蜒，漸漸匯成個"慎"字。

窗欞突然被風吹開，帶進片沾血的梅瓣——是御花園西角那株百年老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