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上紅塵曲
傳承沈青黛指了------------------------------------------:那是你的住處。里面有一些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明日辰時,到院中石臺前。說完,她便轉(zhuǎn)身走向另一間較大的竹舍,關(guān)上了門。,夜風很冷,但他的心卻奇異地沒有剛才那么慌了。至少,暫時有了一個落腳之處,有了一個看似嚴厲實則給了他一條生路的看守。他走向那間屬于自己的竹舍。,里面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床上鋪著干凈的青色布褥,桌上放著一套疊好的灰色布衣,一個水壺,一個陶碗。雖然簡陋,卻比他之前在蒼云城租住的漏雨柴房要好得多。,陸閑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的屋頂。這一天經(jīng)歷的事情太多太亂,生死搏殺,驚天秘密,命運的驟然轉(zhuǎn)折一切都像一場荒誕離奇的夢。,空氣中仿佛還未散盡的硫磺血腥味,還有陳長老那銳利而沉重的目光,都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他握緊了胸前那塊溫熱的木牌。天棄之體歸燼盟鑰匙未來,究竟會怎樣?他不知道。,從今天起,他不能再是那個在蒼云城里渾渾噩噩、只為一口飯掙扎的陸閑了。無論愿不愿意,他都已經(jīng)被拋入了一個巨大而危險的漩渦中心。,就必須抓住眼前這根稻草,必須變強,哪怕只能強上一分一毫。帶著紛亂的思緒和深沉的疲憊,陸閑終于迷迷糊糊地睡去。第二天清晨,陸閑是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喚醒的。,陌生的環(huán)境讓他恍惚了一瞬,隨即昨日的記憶涌上心頭。他迅速起身,換上了那套灰色布衣,大小還算合身。推開竹門,山間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草木和露水的**氣息。小院靜謐,沈青黛的房門依舊緊閉。,自己用院角竹管引來的山泉水洗漱了一番,冰涼的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快到辰時,沈青黛的房門開了。她已換回了那身利落的勁裝,長發(fā)束起,神色清冷如常,仿佛昨日浴血廝殺、深夜長談都未曾發(fā)生過。。她走到石臺邊。陸閑趕緊過去站好。沈青黛打量了他一下,道:從今日起,我教你一些基礎的鍛體法門和拳腳功夫。你體質(zhì)特殊,無法引氣,便只能從筋骨皮肉上下功夫。,你若吃不了苦,現(xiàn)在可以退出,我會稟明長老,將你送至更安全的幽禁之處,保你衣食無憂,但也僅此而已。陸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能吃苦!請師姐教我!幽禁一生,與囚徒何異?他不想那樣活著。、幾乎看不見的贊許,隨即恢復冷然:很好。首先,我要測試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繞著這片后山空地,全力奔跑,直到我喊停為止。后山這片區(qū)域不小,繞著跑一圈恐怕不下數(shù)里。,但也沒經(jīng)過系統(tǒng)訓練。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奔跑。起初還好,但兩三圈之后,肺部便開始**辣地疼,雙腿如同灌鉛。汗水浸濕了衣衫,視線都有些模糊。,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停,不能讓她看不起,不能放棄這唯一的機會。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就在陸閑感覺意識都要飄離身體時,沈青黛清冷的聲音終于響起:停。,差點癱倒在地,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哀嚎。沈青黛走到他面前,丟給他一個水囊:喝一點,慢些。陸閑接過,小心地喝了幾口清涼的山泉水,才感覺緩過一口氣。
耐力尚可,意志也算堅韌,但基礎太差,氣血虛浮,筋骨松散,毫無章法。沈青黛一針見血地評價,從今日起,每日清晨,繞山奔跑三十圈。
隨后,我會教你一套松鶴鍛骨拳,用以活動全身關(guān)節(jié),拉伸筋骨,配合特定的呼吸法,緩慢滋養(yǎng)氣血。下午,學習辨認后山常見的草藥,并負責打理這片藥圃。
她指了指小院旁邊一塊被籬笆圍起來的土地,里面種著一些陸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晚上,我會給你一些書冊,多是雜記、地理志異、上古傳聞之類,你需認真閱讀。每隔三日,我會考校你所學。
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喘息之機。但陸閑毫無怨言,用力點頭:是,師姐!于是,陸閑在玄霜宗后山的囚徒生活,就這樣以一種異常充實(或者說艱苦)的方式開始了。每日天不亮,他就要起床,開始漫長的奔跑。
沈青黛的要求極其嚴苛,速度、節(jié)奏、呼吸都有要求,稍有懈怠,便會迎來冰冷的目光和加練的懲罰。跑完之后,往往是渾身濕透,筋疲力盡。緊接著便是學習那套松鶴鍛骨拳。
這套拳法動作舒緩,如松之挺拔,鶴之舒展,但配合獨特的呼吸節(jié)奏和意念引導,做下來并不輕松,要求對身體每一處細微的控制。陸閑起初笨手笨腳,動作僵硬,沒少被沈青黛用竹條點出錯誤。
下午的藥圃勞作,看似輕松,實則也需要耐心和細心。沈青黛會教他辨認各種草藥,講解其性狀、生長習性和粗略的藥用價值。除草、松土、澆水,都有講究。
陸閑發(fā)現(xiàn),當自己專注于這些具體而微的勞動時,反而能暫時忘卻那些壓在心頭的沉重秘密和迷茫未來。晚上的閱讀時間,是他難得的寧靜時刻。
沈青黛給他的書,并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些流傳于世的奇聞異錄、山川風物志、甚至還有一些殘缺的上古神話傳說手抄本。這些書冊年代不一,有的紙張泛黃,字跡模糊。
陸閑如饑似渴地讀著,一方面是為了完成沈青黛的考校,另一方面,他也隱隱希望,能從這些浩如煙海的雜學中,找到一絲關(guān)于天棄之體或者歸燼盟的蛛絲馬跡。日子一天天過去,轉(zhuǎn)眼便是半月有余。
陸閑的生活規(guī)律而單調(diào),幾乎與世隔絕。除了沈青黛,他沒見過任何其他玄霜宗弟子。后山這片區(qū)域似乎被劃為了某種禁地,尋常弟子不會前來。陳長老也再未出現(xiàn)。他的身體在悄然發(fā)生著變化。
每日的奔跑和鍛骨拳,雖然無法讓他產(chǎn)生什么氣感,但確確實實地強壯了他的體魄。原本有些瘦弱的身體漸漸結(jié)實起來,肌肉線條開始顯現(xiàn),耐力、力量、柔韌性都有了顯著提升。
至少現(xiàn)在,完成每日三十圈的晨跑,雖然依舊疲憊,但已不至于像最初那樣瀕臨崩潰。他對后山藥圃里的幾十種草藥也已熟稔,甚至能根據(jù)沈青黛的要求,配制一些簡單的、用于緩解疲勞、舒筋活絡的藥浴材料。
沈青黛偶爾會讓他泡一泡,藥力透過皮膚滲入,緩解高強度訓練帶來的酸痛,效果頗佳。至于那些雜書,他也讀了不少。世界在他眼前展開了一幅遠比蒼云城廣闊、神奇、也危險得多的畫卷。
他知道了**上諸多修真門派、世家、王朝的分布與糾葛,知道了海外有仙島,北疆有冰原妖國,西陲有荒漠魔蹤,知道了天地間除了靈氣,還有各種煞氣、陰氣、五行精氣等奇異能量,知道了歷史上曾發(fā)生過的幾次正邪大戰(zhàn)、天地劇變?nèi)欢P(guān)于天棄之體的直接記載,卻寥寥無幾。
只在幾本極其冷僻、語焉不詳?shù)墓偶畾埦碇?,提到過絕靈之體、道棄之人等類似字眼,往往與不祥、災厄、禁忌等詞匯聯(lián)系在一起,看得陸閑心頭沉重。
關(guān)于歸燼盟和燼滅之主的信息更是近乎于無,似乎相關(guān)的記載都被人為地抹去或封鎖了。
這一日傍晚,陸閑剛泡完藥浴,渾身舒暢,正在燈下翻閱一本名為《南荒異物志》的舊書,里面記載了許多南方蠻荒之地的奇特生物和風俗。忽然,他聽到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止一人。他心中一凜,放下書冊。
在這里半月,除了沈青黛和陳長老,從未有第三人到訪。竹門被叩響,沈青黛的聲音傳來:陸閑,出來一下。陸閑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竹舍。只見院中除了沈青黛,還站著兩人。
一位是身著淡紫色裙裳的少女,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容貌嬌美,眉眼靈動,正好奇地打量著陸閑。
另一位則是個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青年,穿著玄霜宗內(nèi)門弟子的白色服飾,腰佩長劍,氣度不凡,只是看向陸閑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和不易察覺的疏離。這位是蘇婉師妹,這位是趙琰師兄。
沈青黛簡單介紹,他們奉掌門之命,前來查看后山結(jié)界,順路過來。見過蘇師姐,趙師兄。陸閑連忙行禮。他看得出,這兩人年紀可能比自己還小些,但既是內(nèi)門弟子,修為定然不弱,稱呼一聲師兄師姐是應當?shù)?。你就是陸閑?
蘇婉眨了眨大眼睛,聲音清脆,聽說你是沈師姐從外面帶回來的?還遇到了歸燼盟的襲擊?你好厲害啊,居然能在歸燼盟殺手手下活下來!她語氣天真,似乎只是單純的好奇。
趙琰卻微微皺眉,拉了一下蘇婉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然后對沈青黛道:沈師妹,掌門師尊讓我們**后山各處結(jié)界節(jié)點,尤其是鎮(zhèn)淵古陣附近,近日似有微弱異動。既然順路,便來看看你這邊是否安好。
沈青黛點頭:有勞師兄師妹。我這里一切如常。她語氣平淡,顯然與這兩人不算熟絡。這位陸師弟趙琰的目光再次落到陸閑身上,帶著探究,一直居住于此?不知師承哪位長老?為何我等從未在前山見過?
這話問得有些直接,甚至隱含質(zhì)疑。陸閑身份敏感,沈青黛和陳長老顯然并未對外公開。沈青黛面色不變,淡淡道:陸閑是陳長老故人之后,因一些緣由暫居后山靜修,不涉宗門事務,故而不為外人所知。
趙師兄若有疑問,可直接詢問陳長老。聽到陳長老的名頭,趙琰神色微凜,拱手道:不敢。既是陳長老安排,自然無礙。只是后山畢竟偏僻,沈師妹一人看守,還需多加小心。
他這話聽起來是關(guān)心,但陸閑卻隱約覺得,似乎另有所指。多謝師兄提醒。沈青黛語氣依舊冷淡。蘇婉似乎沒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又好奇地問陸閑:陸師弟,你在這里都做些什么呀?后山好無聊的,除了樹就是石頭。
陸閑謹慎地回答:每日鍛煉身體,讀些雜書,幫沈師姐打理藥圃。哦蘇婉有些失望,顯然覺得沒什么意思。
她又看了看陸閑身上普通的灰色布衣,以及明顯沒有靈力波動的身體,眼中的好奇淡去了些,多了幾分屬于內(nèi)門弟子面對凡人時那種自然而然的居高臨下。趙琰不再多問,對沈青黛道:既如此,我們便不打擾了。
還需去鎮(zhèn)淵古陣那邊查看。沈師妹,告辭。師兄師妹慢走。兩人轉(zhuǎn)身離去,蘇婉臨走前還對陸閑擺了擺手,笑容明媚。但陸閑清楚地看到,趙琰在轉(zhuǎn)身時,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小院四周,尤其在陸閑居住的竹舍方向停留了一瞬。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院中的氣氛才松弛下來。以后若再遇到其他弟子,盡量少言。沈青黛對陸閑道,眉頭微蹙,趙琰是掌門一脈的嫡傳,心思縝密,嗅覺敏銳。他或許已經(jīng)察覺到一些不尋常。
陸閑點頭,心中卻因趙琰最后那個眼神和提到的鎮(zhèn)淵古陣、異動而感到一絲不安。玄霜宗內(nèi),似乎也并非鐵板一塊,暗流涌動。鎮(zhèn)淵古陣是什么?他忍不住問。
沈青黛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是玄霜宗立派之本,也是一道封印。具體封印何物,乃是宗門最高機密,只有掌門和幾位核心長老知曉。你只需知道,那里是絕對的禁地,任何時候,都不要靠近。
又是封印陸閑想起歸燼盟所說的鑰匙。難道他不敢再想下去。夜色漸深,山風似乎更急了些,吹得竹林嘩嘩作響,仿佛隱藏著無數(shù)竊竊私語。
接下來的幾天,陸閑更加刻苦地投入訓練和閱讀,仿佛想用身體的疲憊和知識的填充來壓下心頭不斷滋生的疑慮和陰影。
沈青黛對他的要求也越發(fā)嚴格,松鶴鍛骨拳開始加入更多變化和發(fā)力技巧,甚至開始傳授他一些基礎的劍術(shù)步法和閃避身法,雖然用的是竹枝代替長劍。
你無法運用靈力催動劍招,但基本的刺、撩、格、擋,配合步法,對付尋常武夫或低階修士,若能出其不意,或可自保。沈青黛如是說。陸閑學得很認真,他知道,這些才是真正可能在關(guān)鍵時刻救命的東西。
這天下午,陸閑正在藥圃里給一株七星草松土,這草藥葉片上有七點銀斑,夜間會微微發(fā)光,是煉制某些寧神丹藥的輔材,頗為嬌貴。忽然,他感覺腳下的大地極其輕微**動了一下。
非常輕微,若非他此刻正蹲在地上,手掌貼著泥土,幾乎無法察覺。震動轉(zhuǎn)瞬即逝,仿佛只是錯覺。但他抬起頭,看到沈青黛也從她的竹舍中快步走出,神色凝重地望向后山更深處的方向那里,云霧更濃,山勢更加險峻。
師姐,剛才你也感覺到了?沈青黛打斷他,目光銳利。陸閑點頭。沈青黛沉默地望著那個方向,良久,才低聲道:是鎮(zhèn)淵那邊就在這時,一道迅疾的破空聲由遠及近,只見一道流光劃過天際,徑直落入玄霜宗前山主殿方向。
那是傳訊飛劍,而且如此急促,定有要事發(fā)生。沈青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今日訓練提前結(jié)束。你回屋去,無論聽到什么動靜,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來。她語氣嚴厲,不容置疑。陸閑心中一緊,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他不敢多問,立刻收拾東西回到自己竹舍,關(guān)緊了房門。他坐在床邊,側(cè)耳傾聽。外面起初一片寂靜,但沒過多久,前山方向隱隱傳來鐘鳴之聲,悠長而急促,連續(xù)響了九下!九響警鐘!
這在玄霜宗,意味著最高級別的警戒和危機!陸閑的心跳驟然加速。他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后山依舊靜謐,但天空中,不時有各色劍光掠過,朝著后山深處鎮(zhèn)淵古陣的方向匯聚而去。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
歸燼盟動手了嗎?因為他們口中的鑰匙自己,就在這里?一種強烈的、混合著恐懼與自責的情緒攫住了他。
耐力尚可,意志也算堅韌,但基礎太差,氣血虛浮,筋骨松散,毫無章法。沈青黛一針見血地評價,從今日起,每日清晨,繞山奔跑三十圈。
隨后,我會教你一套松鶴鍛骨拳,用以活動全身關(guān)節(jié),拉伸筋骨,配合特定的呼吸法,緩慢滋養(yǎng)氣血。下午,學習辨認后山常見的草藥,并負責打理這片藥圃。
她指了指小院旁邊一塊被籬笆圍起來的土地,里面種著一些陸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晚上,我會給你一些書冊,多是雜記、地理志異、上古傳聞之類,你需認真閱讀。每隔三日,我會考校你所學。
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喘息之機。但陸閑毫無怨言,用力點頭:是,師姐!于是,陸閑在玄霜宗后山的囚徒生活,就這樣以一種異常充實(或者說艱苦)的方式開始了。每日天不亮,他就要起床,開始漫長的奔跑。
沈青黛的要求極其嚴苛,速度、節(jié)奏、呼吸都有要求,稍有懈怠,便會迎來冰冷的目光和加練的懲罰。跑完之后,往往是渾身濕透,筋疲力盡。緊接著便是學習那套松鶴鍛骨拳。
這套拳法動作舒緩,如松之挺拔,鶴之舒展,但配合獨特的呼吸節(jié)奏和意念引導,做下來并不輕松,要求對身體每一處細微的控制。陸閑起初笨手笨腳,動作僵硬,沒少被沈青黛用竹條點出錯誤。
下午的藥圃勞作,看似輕松,實則也需要耐心和細心。沈青黛會教他辨認各種草藥,講解其性狀、生長習性和粗略的藥用價值。除草、松土、澆水,都有講究。
陸閑發(fā)現(xiàn),當自己專注于這些具體而微的勞動時,反而能暫時忘卻那些壓在心頭的沉重秘密和迷茫未來。晚上的閱讀時間,是他難得的寧靜時刻。
沈青黛給他的書,并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些流傳于世的奇聞異錄、山川風物志、甚至還有一些殘缺的上古神話傳說手抄本。這些書冊年代不一,有的紙張泛黃,字跡模糊。
陸閑如饑似渴地讀著,一方面是為了完成沈青黛的考校,另一方面,他也隱隱希望,能從這些浩如煙海的雜學中,找到一絲關(guān)于天棄之體或者歸燼盟的蛛絲馬跡。日子一天天過去,轉(zhuǎn)眼便是半月有余。
陸閑的生活規(guī)律而單調(diào),幾乎與世隔絕。除了沈青黛,他沒見過任何其他玄霜宗弟子。后山這片區(qū)域似乎被劃為了某種禁地,尋常弟子不會前來。陳長老也再未出現(xiàn)。他的身體在悄然發(fā)生著變化。
每日的奔跑和鍛骨拳,雖然無法讓他產(chǎn)生什么氣感,但確確實實地強壯了他的體魄。原本有些瘦弱的身體漸漸結(jié)實起來,肌肉線條開始顯現(xiàn),耐力、力量、柔韌性都有了顯著提升。
至少現(xiàn)在,完成每日三十圈的晨跑,雖然依舊疲憊,但已不至于像最初那樣瀕臨崩潰。他對后山藥圃里的幾十種草藥也已熟稔,甚至能根據(jù)沈青黛的要求,配制一些簡單的、用于緩解疲勞、舒筋活絡的藥浴材料。
沈青黛偶爾會讓他泡一泡,藥力透過皮膚滲入,緩解高強度訓練帶來的酸痛,效果頗佳。至于那些雜書,他也讀了不少。世界在他眼前展開了一幅遠比蒼云城廣闊、神奇、也危險得多的畫卷。
他知道了**上諸多修真門派、世家、王朝的分布與糾葛,知道了海外有仙島,北疆有冰原妖國,西陲有荒漠魔蹤,知道了天地間除了靈氣,還有各種煞氣、陰氣、五行精氣等奇異能量,知道了歷史上曾發(fā)生過的幾次正邪大戰(zhàn)、天地劇變?nèi)欢P(guān)于天棄之體的直接記載,卻寥寥無幾。
只在幾本極其冷僻、語焉不詳?shù)墓偶畾埦碇?,提到過絕靈之體、道棄之人等類似字眼,往往與不祥、災厄、禁忌等詞匯聯(lián)系在一起,看得陸閑心頭沉重。
關(guān)于歸燼盟和燼滅之主的信息更是近乎于無,似乎相關(guān)的記載都被人為地抹去或封鎖了。
這一日傍晚,陸閑剛泡完藥浴,渾身舒暢,正在燈下翻閱一本名為《南荒異物志》的舊書,里面記載了許多南方蠻荒之地的奇特生物和風俗。忽然,他聽到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止一人。他心中一凜,放下書冊。
在這里半月,除了沈青黛和陳長老,從未有第三人到訪。竹門被叩響,沈青黛的聲音傳來:陸閑,出來一下。陸閑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竹舍。只見院中除了沈青黛,還站著兩人。
一位是身著淡紫色裙裳的少女,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容貌嬌美,眉眼靈動,正好奇地打量著陸閑。
另一位則是個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青年,穿著玄霜宗內(nèi)門弟子的白色服飾,腰佩長劍,氣度不凡,只是看向陸閑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和不易察覺的疏離。這位是蘇婉師妹,這位是趙琰師兄。
沈青黛簡單介紹,他們奉掌門之命,前來查看后山結(jié)界,順路過來。見過蘇師姐,趙師兄。陸閑連忙行禮。他看得出,這兩人年紀可能比自己還小些,但既是內(nèi)門弟子,修為定然不弱,稱呼一聲師兄師姐是應當?shù)?。你就是陸閑?
蘇婉眨了眨大眼睛,聲音清脆,聽說你是沈師姐從外面帶回來的?還遇到了歸燼盟的襲擊?你好厲害啊,居然能在歸燼盟殺手手下活下來!她語氣天真,似乎只是單純的好奇。
趙琰卻微微皺眉,拉了一下蘇婉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然后對沈青黛道:沈師妹,掌門師尊讓我們**后山各處結(jié)界節(jié)點,尤其是鎮(zhèn)淵古陣附近,近日似有微弱異動。既然順路,便來看看你這邊是否安好。
沈青黛點頭:有勞師兄師妹。我這里一切如常。她語氣平淡,顯然與這兩人不算熟絡。這位陸師弟趙琰的目光再次落到陸閑身上,帶著探究,一直居住于此?不知師承哪位長老?為何我等從未在前山見過?
這話問得有些直接,甚至隱含質(zhì)疑。陸閑身份敏感,沈青黛和陳長老顯然并未對外公開。沈青黛面色不變,淡淡道:陸閑是陳長老故人之后,因一些緣由暫居后山靜修,不涉宗門事務,故而不為外人所知。
趙師兄若有疑問,可直接詢問陳長老。聽到陳長老的名頭,趙琰神色微凜,拱手道:不敢。既是陳長老安排,自然無礙。只是后山畢竟偏僻,沈師妹一人看守,還需多加小心。
他這話聽起來是關(guān)心,但陸閑卻隱約覺得,似乎另有所指。多謝師兄提醒。沈青黛語氣依舊冷淡。蘇婉似乎沒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又好奇地問陸閑:陸師弟,你在這里都做些什么呀?后山好無聊的,除了樹就是石頭。
陸閑謹慎地回答:每日鍛煉身體,讀些雜書,幫沈師姐打理藥圃。哦蘇婉有些失望,顯然覺得沒什么意思。
她又看了看陸閑身上普通的灰色布衣,以及明顯沒有靈力波動的身體,眼中的好奇淡去了些,多了幾分屬于內(nèi)門弟子面對凡人時那種自然而然的居高臨下。趙琰不再多問,對沈青黛道:既如此,我們便不打擾了。
還需去鎮(zhèn)淵古陣那邊查看。沈師妹,告辭。師兄師妹慢走。兩人轉(zhuǎn)身離去,蘇婉臨走前還對陸閑擺了擺手,笑容明媚。但陸閑清楚地看到,趙琰在轉(zhuǎn)身時,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小院四周,尤其在陸閑居住的竹舍方向停留了一瞬。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院中的氣氛才松弛下來。以后若再遇到其他弟子,盡量少言。沈青黛對陸閑道,眉頭微蹙,趙琰是掌門一脈的嫡傳,心思縝密,嗅覺敏銳。他或許已經(jīng)察覺到一些不尋常。
陸閑點頭,心中卻因趙琰最后那個眼神和提到的鎮(zhèn)淵古陣、異動而感到一絲不安。玄霜宗內(nèi),似乎也并非鐵板一塊,暗流涌動。鎮(zhèn)淵古陣是什么?他忍不住問。
沈青黛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是玄霜宗立派之本,也是一道封印。具體封印何物,乃是宗門最高機密,只有掌門和幾位核心長老知曉。你只需知道,那里是絕對的禁地,任何時候,都不要靠近。
又是封印陸閑想起歸燼盟所說的鑰匙。難道他不敢再想下去。夜色漸深,山風似乎更急了些,吹得竹林嘩嘩作響,仿佛隱藏著無數(shù)竊竊私語。
接下來的幾天,陸閑更加刻苦地投入訓練和閱讀,仿佛想用身體的疲憊和知識的填充來壓下心頭不斷滋生的疑慮和陰影。
沈青黛對他的要求也越發(fā)嚴格,松鶴鍛骨拳開始加入更多變化和發(fā)力技巧,甚至開始傳授他一些基礎的劍術(shù)步法和閃避身法,雖然用的是竹枝代替長劍。
你無法運用靈力催動劍招,但基本的刺、撩、格、擋,配合步法,對付尋常武夫或低階修士,若能出其不意,或可自保。沈青黛如是說。陸閑學得很認真,他知道,這些才是真正可能在關(guān)鍵時刻救命的東西。
這天下午,陸閑正在藥圃里給一株七星草松土,這草藥葉片上有七點銀斑,夜間會微微發(fā)光,是煉制某些寧神丹藥的輔材,頗為嬌貴。忽然,他感覺腳下的大地極其輕微**動了一下。
非常輕微,若非他此刻正蹲在地上,手掌貼著泥土,幾乎無法察覺。震動轉(zhuǎn)瞬即逝,仿佛只是錯覺。但他抬起頭,看到沈青黛也從她的竹舍中快步走出,神色凝重地望向后山更深處的方向那里,云霧更濃,山勢更加險峻。
師姐,剛才你也感覺到了?沈青黛打斷他,目光銳利。陸閑點頭。沈青黛沉默地望著那個方向,良久,才低聲道:是鎮(zhèn)淵那邊就在這時,一道迅疾的破空聲由遠及近,只見一道流光劃過天際,徑直落入玄霜宗前山主殿方向。
那是傳訊飛劍,而且如此急促,定有要事發(fā)生。沈青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今日訓練提前結(jié)束。你回屋去,無論聽到什么動靜,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來。她語氣嚴厲,不容置疑。陸閑心中一緊,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他不敢多問,立刻收拾東西回到自己竹舍,關(guān)緊了房門。他坐在床邊,側(cè)耳傾聽。外面起初一片寂靜,但沒過多久,前山方向隱隱傳來鐘鳴之聲,悠長而急促,連續(xù)響了九下!九響警鐘!
這在玄霜宗,意味著最高級別的警戒和危機!陸閑的心跳驟然加速。他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后山依舊靜謐,但天空中,不時有各色劍光掠過,朝著后山深處鎮(zhèn)淵古陣的方向匯聚而去。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
歸燼盟動手了嗎?因為他們口中的鑰匙自己,就在這里?一種強烈的、混合著恐懼與自責的情緒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