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已晚,再無昭寧
醒來時,窗外日頭已經(jīng)偏西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一層疊著一層,綁得很緊。
我伸手按了按。
疼。
疼得我手指發(fā)抖,眼眶發(fā)熱。
心口那個地方空了。
那顆跟了我十二年的蠱,沒了。
我在床沿坐了很久,沒哭,只是坐著。
窗外風(fēng)吹過來,把簾子掀起一角,露出一方淺淡的天色。
我問進(jìn)來侍候的丫頭:“他去哪了?”
那丫頭手里端著藥碗,腳步頓了一下。
“少爺……少爺昨夜有急事,一早就出門了?!?br>
“去哪了?”
“這……奴婢不清楚?!?br>
她眼神往旁邊飄,不敢看我。
我沒再問。
蠱王夫婦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
那天血色漫天,他們?yōu)榱俗o(hù)住我這顆活藥,被仇家逼到斷崖。
蠱王渾身是傷,死命攥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yán)厲:
“小怪物,這命蠱就是你的根。若有人生剜了它,你活不過七天。記住,這世上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除非他想要你的命!”
當(dāng)時我不信。
我覺得沈知舟是不一樣的。
可現(xiàn)在,距離我的死期,只剩六天了。
其實我倒不怕死。
從死人堆里被撈出來,本就是撿來的命,還回去也沒什么。
只是有點失望。
我以為他是愛我的。
那三年,他帶我吃過很多好東西,帶我看過燈會,教我識字,我做噩夢哭醒,他從來都是第一個過來的。
原來都是假的。
原來不是愛我,是愛那顆蠱。
我想,既然如此,死之前總該見他一面。
不是要問他為什么,也不是要他道歉。
就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好好記清楚他的臉。
我讓門口掃地的小廝去傳話,只說:
“請少爺回來一趟,我有話說?!?br>
“我想見他一面,就一面。”
沈知舟終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回來了。
他推門而入時,依舊是那副清雋出塵的模樣,臉上掛著我最熟悉的溫柔笑意。
“寧寧,怎么下床了?快躺好?!?br>
他快步走過來,想要像往常一樣抱我。
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他手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扶住我的肩膀,語氣帶著濃濃的憐惜:
“對不起,這幾天宗門有急事。你胸口的傷……是新婚夜你睡熟了,夢魘發(fā)作,不小心撞到了床角的暗格。都怪我沒護(hù)好你?!?br>
撞到了暗格?
那樣深的刀口,那樣精準(zhǔn)的剖取,他竟然能用夢魘兩個字輕飄飄地帶過。
他說得認(rèn)真,說得一臉愧疚,連眼神都是對的。
我看著他,沒有戳穿他。
“沈郎,我有點冷,你抱抱我好嗎?”我輕聲說。
他立刻把我摟進(jìn)懷里,那懷抱依舊溫暖。
我只是輕輕笑了一下,說:“沒事,不疼了?!?br>
他松了口氣,握住我的手,手掌很暖。
“下次睡覺我保護(hù)好你,好嗎。”
我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裙、弱柳扶風(fēng)的女子扶著門框走了進(jìn)來。
她生得極美,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
我看著那個女子。
哦,這就是雪兒啊。
長得真好看。
難怪他會為了她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