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那幾塊錢。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br>我媽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發(fā)抖，像是還有很多話要說，但看著外婆低垂的眉眼和那雙不停剝著毛豆的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院子里又安靜下來。水壺還在咕嘟咕嘟地響。
我蹲在旁邊，看著灶膛里最后一點火光滅掉。我不懂那三百塊意味著什么，我只覺得我媽好像很著急，而外婆好像一點都不著急。
那天晚上，我外公馬堂從外面回來了。他換下腳上的布鞋，在臉盆里洗了手。我媽已經(jīng)把事情告訴他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在外婆對面坐下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外婆剝完了毛豆，正在撿豆莢里的小蟲子。兩個人就這么坐著，一個喝茶，一個撿蟲子。
過了很久，外公才開口：“你后悔不？”
外婆頭都沒抬：“后悔什么？”
外公沒接話。
外婆把一條青蟲從豆莢里拎出來，丟在地上，拍了拍手：“他要是還在，也不會愿意我用他的名頭去領(lǐng)錢?；钪娜撕煤没钪褪橇?，扯那些做什么。”
外公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好多東西——有心疼，有無奈，有佩服——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站起來，去廚房把毛豆端走了。
外婆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著灶膛里那點還沒滅盡的火光，發(fā)了好一會兒呆。
我那時候不懂那三百塊意味著什么。
后來我才知道，外婆這一輩子，燒掉的不只是一張紙。
她燒掉過價值連城的古畫。
她燒掉過自己的前程。
她差點也把自己燒了。
——但她沒燒成。
因為她要活著。
活著等一個人回來。
那個人，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
可我后來才知道，她等的那個人，其實一直在她身邊。
只是以另一種方式。
那是我花了整整二十年才弄明白的事。
而一切的答案，都藏在她床底下那個變形的餅干盒里。
外婆叫李秀蘭。
這個名字是她父親起的。她父親叫李永和，是個白手起家的人。從小給主家放牛，長大了做生意，在長沙開了好幾家廠。紡織廠、面粉廠，具體多少家，外婆從不跟我細說。她只說：“夠吃夠喝就行了，說那么多做什么?！?br>但她說的“夠吃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