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替身**------------------------------------------，沈明漪還坐在窗邊發(fā)愣。，見她衣衫單薄地坐在那兒，連忙放下食盒，取了件斗篷給她披上：“小姐，您怎么起來了也不喚奴婢？這大冷的天，凍壞了可怎么好？”，扯了扯唇角：“不冷?！?，又問：“外頭……可有人來過？”，隨即笑道：“小姐是說王爺？奴婢一早去打聽過了，門房說王爺天不亮就出府了，說是邊關(guān)有急報，這幾日怕是都不得空?！?。，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新婚第二日，夫君便因軍務離家，連句話都沒留。她知道他是戰(zhàn)神，知道他肩上擔著千軍萬**性命，可心里還是止不住地發(fā)空。“小姐先用膳吧。”沈明玉擺好碗筷，湊過來輕聲道，“王爺心里有您，自然會回來的?！?，拿起筷子，卻怎么也咽不下去。，滾燙的，帶著疤痕交錯的胸膛。想起他沉默的態(tài)度，想起他面具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也想不起來來。，沈明漪便在這座空蕩蕩的正院里住了下來。，她想著，他明日便會回來。
第二天，她讓沈明玉去前院打聽，回說王爺在議事，不見客。
第三天，她親自下廚熬了一盅參湯，托人送去書房。傍晚，湯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傳話的小廝低著頭：“王爺說……不餓。”
**天，她又熬了湯，這次**湯。依舊被退回。
第五天，她忍不住了，穿戴整齊，帶著沈明玉往院門走去。
守在門口的婆子卻伸手攔住了她。
“王妃留步?！蹦瞧抛悠ばθ獠恍?，“外頭風大，仔細吹著。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訴老奴，老奴去辦?！?br>沈明漪怔了怔：“我想去前院看看?！?br>“前院人多眼雜，沖撞了王妃可不好。”婆子紋絲不動，“王爺吩咐過，王妃金貴，要好生養(yǎng)著。您安心在院里歇著便是?！?br>安心在院里歇著。
沈明漪看著那婆子的臉，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被請進來的客人。
她是被關(guān)進來的囚徒。
那一瞬間，她渾身發(fā)冷。可她沒有吵，沒有鬧，只是點點頭，轉(zhuǎn)身回了屋。
沈明玉跟進來，眼眶紅紅的：“小姐……她們、她們怎么這樣……”
“沒事?！鄙蛎麂糇拢闷鹄C繃，一針一針地繡著，“王爺……定是有他的考量?！?br>沈明玉咬著唇，沒有說話。
可沈明漪的針腳，卻歪了一處。
轉(zhuǎn)眼便是大婚后第一月的月晦之夜。
這夜無星無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沈明漪睡到半夜，忽然醒了。
身邊空蕩蕩的——沈明玉不在。
她皺了皺眉，沒有在意。玉兒許是去如廁了。
可她等了許久，不見人回來。她躺不住了，披衣起身，摸索著往外走。
剛走到窗邊，她忽然頓住了。
窗外，院墻角落的陰影里，有一個人影。
那人影矮著身子，悄無聲息地一縱，便翻出了墻去。
沈明漪瞳孔微縮，下意識捂住嘴。
那是……玉兒？
她站在那里，渾身僵硬。半晌，她輕手輕腳地回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門輕輕開了。
一股寒氣涌入，伴著細碎的腳步聲。那腳步聲走到床邊，停住。
沈明漪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她在被窩里攥緊了衣角，卻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wěn)——就像睡著了一樣。
片刻后，腳步聲離開，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像是有人在**。隨后，身側(cè)的床榻微微一沉，那人躺下了。
沈明漪等了很久，才裝作翻身，睜開了眼。
借著微弱的夜光，她看見了沈明玉的側(cè)臉。
那張臉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嘴唇凍得有些發(fā)白。可她的嘴角，卻微微彎著，像是在笑。
沈明漪閉上眼，心沉到了谷底。
次日一早，沈明漪照常起身，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沈明玉伺候她梳洗時，她忽然開口：“玉兒，昨晚你去哪兒了？”
沈明玉的手頓了頓，隨即笑道：“小姐怎么問這個？奴婢昨晚肚子不舒服，去茅房了。怎么，吵著您了？”
“沒有?！鄙蛎麂艨粗R中她的臉，“只是半夜醒來沒見你，問一聲?！?br>沈明玉低下頭，繼續(xù)給她梳頭，語氣如常：“奴婢以后夜里少喝水，省得起來，擾了小姐安眠?！?br>沈明漪沒有接話。
梳洗完畢，她起身走到桌邊，看見桌上放著一碗杏仁茶。
“這是誰送的？”她問。
“是廚房早上送來的?！鄙蛎饔竦?，“說是給王妃補身子的?！?br>沈明漪端起那碗茶，湊到鼻尖聞了聞。杏仁的香氣撲面而來，濃郁香甜。
她沒有喝。
她從不喝杏仁茶。
小時候，她誤食杏仁，渾身起疹，差點喘不過氣來。從那以后，母親便叮囑廚房，但凡是她入口的東西，一概不許放杏仁。
可這王府的廚房不知道。
或者說——
沒有人告訴過他們。
沈明漪端著那碗茶，忽然笑了。
“玉兒?！彼p聲道，“你說……王爺知道我喝不喝杏仁茶嗎？”
沈明玉愣了愣，隨即笑道：“小姐的事，王爺怎么會知道？他日理萬機的……”
“是啊?！鄙蛎麂舭淹敕畔?，聲音輕得像一片雪，“他怎么會知道呢?！?br>他怎么會知道她杏仁過敏。
他怎么會知道她喜歡什么，討厭什么。
他怎么會知道——這五年來，她寫了多少封信，熬了多少碗湯，等了多少個夜晚。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為，他從未在意過。
可那一夜，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
他是誰？
同一時刻，王府最深處的書房里。
蕭寒淵坐在案前，批閱軍報。他身側(cè)站著一個黑衣人，正是暗衛(wèi)營統(tǒng)領(lǐng)——蕭一。
“王爺?！笔捯坏吐暦A報，“這是本月正院送來的記錄?！?br>他雙手呈上一本薄薄的冊子。
蕭寒淵接過，隨手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王妃某日食幾許，某日眠幾個時辰，某日情緒如何，某日……月事來了幾日。
事無巨細，無一遺漏。
蕭寒淵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停了停。
“她不喝杏仁茶？”
蕭一垂首：“是。據(jù)丫鬟回報，王妃幼時因杏仁過敏險些喪命，此后便再不碰此物?！?br>蕭寒淵沉默片刻，合上冊子，遞還給他。
“知道了?！?br>蕭一接過冊子，卻沒有立刻退下。他頓了頓，還是開口道：“王爺，王妃她……昨夜托人送來一封信?！?br>蕭寒淵抬眼看他。
蕭一從袖中取出一張素箋，雙手呈上。
蕭寒淵展開，只見上面寫著幾行娟秀的小字——
“夫君見字如面。妾嫁入王府已一月，未曾得見尊顏，心中思念難抑。不知夫君可安好？天寒地凍，妾日日熬湯，托人送去，不知夫君可曾嘗過？若得空，可否來正院一敘？妾日日等候?！?br>落款處，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
沈明漪。
蕭寒淵看著那三個字，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提筆，在信末落下兩個朱紅小字——
“已閱?！?br>然后將信遞給蕭一。
“歸檔?！?br>蕭一接過信，走到墻角，打開一個暗格。
暗格里，整整齊齊碼著一疊信箋。他拿起最上面一封，把新來的這封放到底下。
放好之后，他無意中掃了一眼最上面那封信的落款日期——
那是六年前的暮春。
比他奉命接近她的日子，還要早半年。
而那封信的末尾，同樣有兩道朱紅的批注。
一道是：“已閱?！?br>另一道是：“心思單純，可用?！?br>蕭一的手，微微顫了顫。
他迅速關(guān)上暗格，轉(zhuǎn)身離去。
身后，那疊泛黃的信箋靜靜躺著。從六年前，到此刻——
整整七十三封。
每一封，都有那兩道朱紅的字跡。
每一封，都是一個少女最純粹的心事。
被當作棋子，一封一封，收進這不見天日的暗格里。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
正院里，沈明漪正站在窗前，看著那碗涼透的杏仁茶。
她伸出手，端起碗，緩緩倒進了旁邊的盆栽里。
茶水滲入泥土，悄無聲息。
像那些被辜負的心意，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