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仙------------------------------------------，666包間。，渾身不自在。擱平時，這個位置坐的不是領導就是客戶，她只能坐在上菜口，端茶倒水，臉上掛著假笑聽那些油膩的中年男人們吹**。今天不一樣——產房傳喜訊，她升了。，項目部副部長。集團公司最年輕的中層之一。“來來來，小安今天必須坐這兒！”分管副總吳總拉著她的手，硬把她按在主位上。那只手肥厚濕熱，握得太久，安茗抽出來時在桌布上蹭了蹭。，太油膩。每次開會都愛往女同事身邊湊，說話時眼睛總在人身上亂瞟。，祝賀的話聽了幾十遍。安茗平時最多喝點啤酒，今天高興，白的啤的混著來。散席時腳步已經發(fā)飄，扶著墻才走出酒店。，吳總還要送她，她借口說包忘了拿，從酒店另一個門打車走了。，她強忍著醉意洗漱完畢，換上舒服的T恤，癱在床上掏出手機。，未讀消息：47條。，她機械地回復：“收到！”，她嘴上說了一句事精兒，手上卻敲出來：“好的，保證按您要求修改?！保燮ら_始打架。酒勁翻涌上來，胸口也有點發(fā)悶刺痛，她以為是最近熬夜太多加上今天喝多了就沒在意。，是發(fā)給老爸的：“老爸，我升職了！年底帶你們去旅游！想去哪就去哪，嘿嘿！發(fā)送”鍵上。，屏幕暗了。她再也撐不住了，昏睡過去。
安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站在床邊的，她看著床上的自己。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臉色蒼白，嘴角甚至還掛著慶功宴上殘留的笑。
她明白了。胸口沒有起伏。臉上沒有血色。那笑容一動不動，像凝固的**。
她死了。死因？過勞？心源性猝死？加班、熬夜、垃圾食品、生活不規(guī)律、壓力大——總有一款適合她。
“唉……”她對自己嘆了口氣，聲音輕得抓不住，“剛升職，我還一天都沒享受領導待遇呢?！?br>算了。至少是笑著死的。該去地府報到了。
冥冥之中，她順著不知名的指引，來到忘川河，到了一座大殿里。
案臺巨大，不知是黑檀木還是數據流凝成的。案后坐著一個穿官袍的男人，頭也不抬，翻著一本簿子。簿子的紙頁像液晶屏，字流滾動。
“安茗。陽壽未盡?！?br>判官的聲音像系統(tǒng)提示音，沒有情緒。
“命簿所載，你當享年十七十六。今日壽終，實屬意外。尚有五十一年陽壽未盡，魂魄不全，不合輪回準入標準?！?br>安茗愣住。
“……那我怎么辦？”
判官終于抬眼看了她一下。那雙眼睛里有無數字符明滅。
“滯留等待，直至命定壽元耗盡。在此期間，地府陰司亦需維持運轉。按條例，你可選擇有償勞務，抵消滯留能耗。”
他手指一點，安茗面前浮出一塊半透明光幕，上面密密麻麻的條目滾得飛快。
“鑒于你生前職業(yè)經歷與魂力波動，系統(tǒng)匹配最優(yōu)崗位：筆仙事務司，第一執(zhí)行部。實習崗位。直到陽壽盡數折算完畢。是否接受？”
安茗感覺自己渾身發(fā)抖。
“我剛從陽間卷到副部長，死了還要上五十一年班？還得從實習生做起？！”
判官合上簿子，動作不容置疑。
“接受，則前往報到。不接受，則按條例打入虛無等待區(qū)，意識凍結，直至五十一年后解凍進入輪回流程。選擇？”
“有編制嗎？”她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三個月后若能勝任享有地府正式陰差編制?！?br>有編制！安茗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上岸了，只不過上的是忘川河的岸。。。
想起死后剛才那種冰冷的、絕對的虛無感。安茗搖了搖頭，想把那種感覺甩出去：“接受！”
我一定會轉正的。她攥緊拳頭，暗下決心，我可是安茗，25歲就能當上集團公司中層的女人，區(qū)區(qū)轉正，不在話下。
“帶她去筆仙一部?！?br>判官低頭，繼續(xù)處理下一個光點。
領路的是牛頭和馬面。牛頭沉默地走著，手里的鐵鏈虛虛晃動；馬面倒是很喜歡說話的樣子。
“新來的？筆仙事務司可是大部門，忙得很。”馬面的語氣里有點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幸災樂禍，“不過好歹算個正經差事，比在忘川河邊上發(fā)**?！?br>穿過幾條流淌著暗光的廊道，推開一扇銘刻著扭曲符文的沉重石門，喧囂的氛圍撲面而來。
安茗愣在原地。
一個巨大的、挑高至少幾米的空間，密密麻麻排列著幾百個工位。每個工位都用半透明的隔板隔開，里面坐著……鬼。都是年輕的女鬼，面色蒼白得驚人，統(tǒng)一穿著一樣的制服。他們面前的空中懸浮著大大小小的光屏，手指在上面飛快劃動，速度快得像在彈鋼琴。
聲音亂成一鍋粥：
一個女鬼正對著光屏罵罵咧咧：“又是問基金股票的！一天能遇上八個！這些人當筆仙是什么？搖錢樹嗎？！”
旁邊一個鬼頭也不抬：“比問我?guī)洸粠洀姡现苣莻€**了一百張讓我們挑最好看的一張……”
又一個工位，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鬼剛掛斷通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累死了……這個月的召喚滿意度還差零點幾個點……”
安茗看著這一切，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這地方——
這地方比她生前那個破公司還卷！
她轉頭看向馬面。
馬面一臉我見多了的表情，蹄子在地上嘚嘚響：“愣著干嘛？走啊?！?br>安茗機械地跟上，穿過工位之間的走道。
到了筆仙一部，****把安茗交給了一個陰差，那陰差核實了安茗的資料，對著里面指了一下：“22組，在里面，找楊帆組長報到就可以了。”
安茗按照她指的方向，忐忑地走到22組門口，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楊組長看起來三十左右，長發(fā)用一根簪子隨意挽起，眉眼間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淡然。感覺到安茗的靠近，她停下手頭的工作，轉過身。
“安茗？”
“是?！?br>楊帆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那目光不犀利，卻讓安茗有一種被X光穿透的感覺——仿佛自己那點陽間履歷、死因細節(jié)、魂體穩(wěn)定性，都在這一眼里被歸檔完畢。
“手續(xù)錄入完了?！睏罘珡呐赃吥闷鹨惶庄B得整整齊齊的制服，遞過來，“筆仙22組，實習助理。你的通訊器，會引導你去宿舍?；厝バ菹?，換好制服，一天之后，準時來報到?！?br>安茗接過那套衣服，手感冰涼絲滑，像某種會吸收光線的材質。她猶豫了一下，問：“楊組長，我……”
“回去?！睏罘呀浿匦碌皖^看文件，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好好休息?；貋砗笤僬f。”
安茗閉嘴了。
她抱著制服和通訊器，乖乖退出辦公室。
宿舍不遠，是一間雙人房。室友出外勤了，不在。
房間不大，兩張霧氣凝成的床榻，一張小幾，一面鏡子。比安茗生前那間二十多平的出租屋還簡陋。但比起外面那震耳欲聾的忙碌，這里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安茗躺下來，研究那個通訊器。
界面很熟悉——和陽間的手機差不多。她隨手點開一個圖標，愣住了。
“冥音”。
地府版抖音。
視頻里，有鬼魂表演瞬間穿墻，有鬼魂在唱歌跳舞，還有給鬼在給帶彼岸花茶帶貨。
原來陰間也刷短視頻。她看了一會兒，困意涌上來。經歷了復雜的一天，她的魂體早就疲憊不堪，她躺在床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睡著了。
起來后。安茗換上那套制服。長衫垂墜，裁剪利落，既有古典的飄逸感，又有現(xiàn)代服裝的干練。袖口和下擺繡著極淡的符文，在幽冥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她站在鏡子前照了照——說實話，比以前穿的職業(yè)裝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