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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云昭再醒來時,天色已全然暗了。
守在床邊的侍衛(wèi)低聲稟報:“殿下發(fā)現(xiàn)您暈在院中,已請御醫(yī)來看過。您舊傷未愈,又急火攻心,這才昏厥。殿下特命人送了藥來,請您務(wù)必靜心調(diào)養(yǎng)?!?br>
見安云昭一動不動,侍衛(wèi)的聲音壓得更低:“您院中那位姑娘,殿下吩咐,已厚葬妥當(dāng)?!?br>
安云昭緩緩坐起身,目光空茫茫地投向窗外的庭院。
心口像被鈍刃反復(fù)碾磨,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晴蘭……她的晴蘭,就這么沒了。
她想起雁山的歲月,想起小師妹總是亮晶晶望著她的眼睛。
她不明白,顧遠洲怎能如此冷漠,眼睜睜看著晴蘭送死。
悲慟瞬間襲來,她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侍衛(wèi)慌忙欲喚太醫(yī),卻被她嘶聲喝止:“滾?!?br>
“回去告訴你主子,”她撐著床沿,一字一字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br>
……
又過了幾日,顧遠洲才踏進這間院子。
見到安云昭蒼白消瘦的模樣,他神色微微松動,唇動了動,卻終是沉默。
事發(fā)那日,他只當(dāng)她是為還魂丹賭氣,或是存了試探爭寵的心。
他知道這三年虧欠她良多,所以才想以側(cè)妃之位補償,日后慢慢彌補。
即便那日將丹藥給了若夕,他事后也命御醫(yī)備了其他珍品送來。
直到聽聞她**昏厥,侍衛(wèi)戰(zhàn)戰(zhàn)兢兢提起晴蘭,他才隱約覺出不對。
可若夕哭得梨花帶雨,只說那日爭執(zhí)后便回了房,對此事一概不知,反倒憂心忡忡地問:“姐姐是不是因為恨我,才遷怒旁人?”
他半信半疑,派人去查。
線索零碎,只指向幾個動手的仆婦,而她們早已在事發(fā)當(dāng)夜失足落井。
一切干凈得令人心驚。
背后的真相不言而喻,晴蘭的死是由安若夕導(dǎo)致的。
而以安云昭重情重義的性子,必然不會輕易原諒害死晴蘭的罪魁禍首。
他猶豫的幾日,正是因為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更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那日的偏袒。
沉默半晌,顧遠洲終于走到安云昭床前,安撫道:“云昭,孤知道你心里難受。你想要什么補償,只要孤能做到,定會給你?!?br>
安云昭緩緩抬眼,目光空寂地落在他臉上:“我要你嚴懲安若夕,要她到晴蘭墳前,叩首認罪,你能做到嗎?”
顧遠洲身形驀地一僵,脫口而出:“不行!”
他又放軟了語氣,繼續(xù)說:“云昭,那些對晴蘭動手的仆婦已遭了報應(yīng),若夕如今也日夜難安,她身子弱,經(jīng)不起折騰。”
“那你可知晴蘭那日為何受折磨?為何會奄奄一息倒在我院里?”
顧遠洲的話噎住,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安云昭望著他,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掙扎,已經(jīng)得到了答案。
他知道。他知道是安若夕借題發(fā)揮,拿晴蘭的命來折辱她、逼迫她。
“所以,你明明知道,卻連一句公道,都不愿給她?”
“不是不愿!”顧遠洲倏地抬眼,語氣急切,“眼下朝局未穩(wěn),孤需要若夕在明處周旋。她若出事,安家必亂,于大局無益。何況她終究是**妹,她若身敗名裂,于你、于安家又有何好處?晴蘭……晴蘭已經(jīng)去了,孤會厚待她的家人,風(fēng)光大葬。除了這個,任何要求孤都應(yīng)你?!?br>
“可我只要這個。”安云昭的聲音平靜,“除了要安若夕認罪,我什么都不要?!?br>
顧遠洲怔住,看著她枯寂的眼神,心頭驀地一緊。
他慌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聲音低了下來:“云昭,你別這樣……你別叫孤為難。”
安云昭緩緩抽回了手。
她終于徹底明白。
在顧遠洲心里,安若夕的喜怒,永遠重過旁人的生死,重過晴蘭的一條命,也重過她這三年所有的付出與傷痕。
既如此——
晴蘭的公道,便由她親手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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