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是一個技術活------------------------------------------，終于承認了一個事實：飛行這件事，跟我八字不合?！岸嗑毦毦秃昧恕?。他怎么不自己來練練？一對金色大翅膀長在背上，說扇就扇，說不扇還扇，跟裝了個失控的鼓風機似的。我站在地上想讓它收起來，它偏要展開；我飛到天上想讓慢點，它偏要加速；我想降落，它直接**。：我在空中喊了一百遍“下去”，翅膀紋絲不動。最后是它自己飛累了，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直栽下來，我臉先著的地。：我學聰明了，提前跟翅膀商量——“咱們緩緩下降行不行？你看下面那塊草地多軟?！背岚蛏攘藘上拢硎就?，然后以九十度直角砸了下去。**著地，尾巴差點摔斷。，就是現(xiàn)在。我吸取前兩次教訓，試圖用身體重心控制方向。左傾一點，往左飛；右傾一點，往右飛。這招居然管用！我興奮地在空中轉了三圈，然后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我不會回正了。，以一個優(yōu)雅的拋物線，再次撞上了同一棵樹。。樹上一窩烏鴉炸了窩，撲棱棱飛起來，繞著我**叫。領頭的烏鴉站在枝頭，歪著腦袋看我，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是不是傻？看什么看？”我從樹杈上爬起來，**撞紅的鼻頭，“你們有翅膀你們了不起??？等我練好了，飛得比你們高?！?，拉了一泡屎，飛走了。，靠著樹干坐下來，開始認真思考豬生。，青云宗弟子，**道靈根，今年十二歲。三天前我還是一個連御風術都用不利索的廢物，現(xiàn)在我背上長了一對價值連城的翅膀，肚子里消化了一只能讓人免疫風系法術的飛行蠱王，兜里揣著太上長老給的一本據(jù)說能變萬物的功法。？：翅膀不聽使喚，法術免疫至今沒機會驗證（誰來打我一下試試？），那本功法翻開第一頁就寫了一句話——“此法可化萬物，唯根骨清奇者不可修習。”？清蒸的奇。：“小子，好好練。一個月后我來驗收。”
驗收什么？驗收我被這雙翅膀折騰成什么樣嗎？
正想著，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對，還有一個問題。我飛了三天，餓了三天。之前忙著逃命顧不上，現(xiàn)在一停下來，那股餓勁兒鋪天蓋地地涌上來。豬的胃口本來就大，修了仙之后胃口更大，三天沒吃東西，我現(xiàn)在看那棵老槐樹的樹皮都覺得像煎餅。
不行，得找吃的。
我掙扎著站起來，試著活動了一下翅膀。這次它倒是老實了，乖乖貼在背上，只是偶爾抖動一下，像打嗝一樣。我躡手躡腳地走出樹林，前面就是剛才那個小鎮(zhèn)——就是我把人家豬肉攤砸了的那個鎮(zhèn)。
現(xiàn)在回去，賣肉大哥肯定還拎著刀等我。
可是不去鎮(zhèn)上，這荒郊野外的上哪兒找吃的？
我蹲在樹林邊上的灌木叢里，像一只真正的野豬一樣觀察著鎮(zhèn)口。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集市應該散了，賣肉大哥可能回家了。我只要偷偷摸進去，找個包子鋪或者饅頭攤，順兩個……
不行，我朱投雖然現(xiàn)在長得像豬，但心里還是人。偷東西這種事，不能干。
那怎么辦？打工換吃的？我現(xiàn)在這副模樣，背后兩扇金光閃閃的翅膀，一進鎮(zhèn)子就會被當成妖怪。凡人見了妖怪，要么嚇跑，要么叫道士來收。萬一叫來個真道士，一看我這翅膀——哦豁，飛行蠱王，抓回去煉藥。
太上長老說這東西值錢得很，整個修仙界都在找。
正糾結著，一陣香味飄了過來。
我鼻子動了動。這味道……鹵肉！而且是豬頭肉！我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鼻子又使勁吸了兩下。不對，不止鹵肉，還有蔥花餅、炸油條、豆腐腦、烤紅薯……
我這豬鼻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靈了。
那股香味像一只手，拽著我的鼻子往前走。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走出了灌木叢，穿過了鎮(zhèn)口的土路，站在了一家飯館的后廚窗戶外面。
窗戶開著半扇，里面熱氣騰騰。一個胖廚子正在灶臺前顛勺，鍋里***滋滋冒油。旁邊的案板上碼著一排剛出鍋的蔥油餅，金黃金黃的。
我的口水流下來了。
是真的流下來了。等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下巴上已經(jīng)掛了一根亮晶晶的絲線，在夕陽下閃著光。
我趕緊用袖子擦了一把，然后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你是豬妖嗎？”
我猛地回頭。
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丫頭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蘆，正歪著腦袋看我。她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衣裳，腳上一雙草鞋，露出來的腳趾頭凍得發(fā)紅。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背后的翅膀，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充滿了好奇，像是在看一只從來沒見過的蟲子。
“我不是……”我下意識地想否認，但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沾滿了丹爐的金液，頭發(fā)炸成鳥窩，背后兩扇大翅膀還在微微發(fā)光。這造型，說不是妖怪誰信？
“好吧，”我認了，“我是豬妖。但我不吃人。我只吃……蔥油餅。”
小丫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戶里面金黃的蔥油餅，然后做了一件讓我意想不到的事——她把糖葫蘆往嘴里一叼，雙手扒住窗臺，一個翻身就翻了進去。
我愣住了。
片刻后，窗戶里探出一個小腦袋，手里舉著兩個用油紙包著的蔥油餅。
“給，”她把蔥油餅遞出來，“王大廚人很好的，我跟他說了，他說送給你吃?！?br>我接過蔥油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蔥油餅還是熱的，油紙都浸透了，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你……不怕我？”我問。
小丫頭歪著頭想了想：“你長得是有點嚇人，但你流口水的樣子跟我家的大花一模一樣。大花是我養(yǎng)的豬，它每次看到吃的也是這樣。”
我沉默了。
行吧，被一個小丫頭比作豬。雖然我現(xiàn)在本來就是豬的樣子，但聽著還是怪怪的。
我咬了一口蔥油餅，差點哭出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太好吃了。我在青云宗吃了三年的大鍋飯，那些辟谷的師兄師姐不食人間煙火，食堂做的菜寡淡得像刷鍋水。這個蔥油餅外酥里嫩，蔥香四溢，咸淡適中——我這輩子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毙⊙绢^趴在窗臺上，托著下巴看我，“你是從哪兒來的呀？我以前沒見過會飛的豬?！?br>“天上掉下來的，”我含糊不清地說，“撞翻了一個煉丹爐?！?br>“煉丹爐？”小丫頭眼睛一亮，“你是修仙的？”
“算是吧……青云宗的。”
“哇！”小丫頭興奮地拍手，“我聽說過青云宗！我爹說那是方圓千里最大的修仙門派！你會法術嗎？能變個戲法給我看嗎？”
我想了想，把《天罡三十六變》拿出來翻了翻。第一頁那行字還在，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試著按照功法上說的運了一下氣。
靈氣在體內轉了三圈，匯聚到指尖。我盯著自己的手，心里默念：變個好看的，變朵花，變只蝴蝶，什么都行。
“噗”的一聲。
我的右手變成了一只豬蹄。
粉紅色的，圓滾滾的，指甲蓋還閃著光。
小丫頭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糖葫蘆差點掉了?！肮愕氖肿兂韶i蹄了！你本來就是豬，手變成豬蹄，那不是跟沒變一樣嗎？”
我臉漲得通紅，使勁甩了甩手。又是“噗”的一聲，豬蹄變回了手。但大拇指還是豬蹄的樣子，怎么都變不回去了。
“算了，”我把大拇指藏到掌心里，“這個功法還在練，不太熟練?！?br>小丫頭笑夠了，擦擦眼淚，突然認真地看著我：“你要不要留下來？鎮(zhèn)子東頭有個破廟，沒人住。你可以住那兒，我每天給你帶吃的。”
我愣了一下：“你為什么要幫我？”
“因為你會飛呀，”小丫頭理所當然地說，“我從來沒看過會飛的東西。我想多看幾天?！?br>好家伙，把我當珍惜動物參觀了。
但轉念一想，我現(xiàn)在確實沒地方去?；厍嘣谱?？撞翻太上長老的丹爐，吃了他的飛行蠱王，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萬一被罰面壁十年，我寧可在外頭流浪。去別的地方？人生地不熟，連飯都吃不上。
破廟就破廟吧，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行，”我說，“那我就在破廟住幾天。等我練好了降落，我就走。”
小丫頭高興地拍手，從窗臺上跳下來，拉著我的袖子就要走。我趕緊把剩下那個蔥油餅揣進懷里，跟在她身后。
走了兩步，她突然回頭：“對了，我叫小禾。你叫什么名字？”
“朱投?！?br>“豬頭？”
“朱投！朱雀的朱，投胎的投！”
“哦，豬頭?！毙『厅c點頭，表示記住了。
算了，反正大家都這么叫。
破廟在鎮(zhèn)子東頭，說是廟，其實就是幾間塌了半邊的土坯房。正殿還算完整，供著一尊看不出什么菩薩的泥像，腦袋都沒了。地上鋪著厚厚一層稻草，應該是以前流浪漢住過的地方。
小禾幫我收拾了一下，又跑回家抱了一床舊棉被來。我看著她忙前忙后的樣子，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小禾，你家大人呢？”
“我爹去外地做工了，我娘在家，但她腿腳不好，不怎么出門?！毙『贪驯蛔愉伜?，拍拍手，“你放心住，我跟我娘說過了，她說菩薩保佑，住個豬妖也沒什么?！?br>“**也心大……”
“對了，”小禾突然想起什么，“你的翅膀能不能讓我摸一下？”
我想了想，把翅膀展開了一扇。小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翅膀邊緣。那翅膀突然嗡地一聲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把整個破廟照得通亮。
小禾嚇得縮回手，但隨即又好奇地湊上去：“好漂亮啊……”
我也覺得挺漂亮的。如果它聽話的話，就更漂亮了。
天色漸漸暗了。小禾說要回家做飯，走之前跟我約好，明天早上給我?guī)юz頭和咸菜。
我躺在稻草鋪上，蓋著舊棉被，聞著稻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盯著破廟屋頂上露出來的那一小片天空。
星星出來了。
以前在青云宗，我也經(jīng)常看星星。那時候覺得修仙界好大，自己好小，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F(xiàn)在呢？背上有翅膀，兜里有功法，身邊還有個愿意給我送饅頭的小丫頭。
好像也沒那么糟。
我翻了個身，試著用意念控制翅膀收起來。翅膀抖了兩下，勉強收攏了，但左邊那扇還是翹著一個角，像沒關好的車門。
算了，明天再練。
閉上眼睛之前，我想起太上長老說的話——“一個月后來驗收?！?br>一個月，夠我學會降落了嗎？
夠我練會天罡三十六變了嗎？
夠我……
想著想著，我就睡著了。
夢里，我飛過了整片天空，翅膀聽話得像養(yǎng)了十年的狗。地面上，小禾仰著頭喊：“豬頭！飛低一點！我給你留了蔥油餅！”
我在夢里笑了。
然后被翅膀一個抽搐抽醒了。
它又亮了。
整個破廟亮如白晝，金光從門縫窗縫里射出去，把外面的野草都照出了影子。
我趕緊捂住翅膀，壓低聲音說：“別鬧別鬧，睡覺了！”
翅膀閃了兩下，像是打了個哈欠，終于滅了。
我長出一口氣。
這飛行蠱王，怕不是有豬一樣的脾氣。
不，它就是豬。我就是豬。
兩只豬，湊一塊兒了。
翻了個身，這回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