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里的豬生哲學------------------------------------------，學會了三件事。：降落的時候要把翅膀收一半，讓氣流從縫隙里漏出去，這樣就不會一頭栽進地里。代價是撞斷了破廟門口那棵歪脖子棗樹的一根大樹枝，還把地上砸出一個三尺深的坑。小禾第二天早上來看我，站在坑邊沉默了很久，說：“你昨晚是跟地面打架了嗎？”：“差不多，地面贏了?！保禾祛溉儾皇且豢跉饩毘傻摹Ｎ一苏麅商觳虐汛竽粗笍呢i蹄變回來，代價是那根拇指現(xiàn)在比原來粗了一圈，指甲蓋還是粉紅色的。太上長老要是看見，大概會說我練岔了。但我覺得挺好，至少以后切菜不容易切到手——皮厚。：豬的直覺不光是用來聞吃的。那天晚上我在破廟里打坐，突然一陣心悸，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靠近。我趴在地上用耳朵貼著地面聽了半天，什么也沒聽到。但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最后我干脆把翅膀一收，躲到了供桌底下。，一隊黑衣人從破廟門口過去了。他們走路沒有聲音，但我聞到了他們身上的鐵銹味——那是殺過很多人之后，用什么藥水都洗不掉的味道。，但直覺告訴我，離他們遠點。，雷打不動。饅頭、咸菜、有時候有一小塊**。我不好意思白吃，就用學會的那點微薄法術幫她家做點事——她娘腿腳不好，我?guī)兔ε瘢凰椅蓓斅┯?，我飛上去補瓦片；她家那只**雞老把蛋下到鄰居院子里，我就用三十六變把手指變成豬蹄，伸進雞窩里把蛋勾出來。，笑得直不起腰：“你這個手指也太好用了！比我們家那個夾煤球的鉗子還厲害！你能不能別老盯著我的手指看？”我把拇指縮回袖子里，“我這叫天賦異稟。天賦異稟的豬蹄?！邪伞！薄０滋煳揖毠?，晚上看星星，早上等小禾送飯，下午去鎮(zhèn)上幫她跑腿。我學會了把翅膀收得很小，塞在衣服里面，從外面看就像駝背。鎮(zhèn)上的人見了我，只當是小禾家新來的遠房親戚，長得磕磣了點，也沒多想。。，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五天。我飛行的技術勉強及格，三十六變連第一層都沒練透，免疫風系法術這件事至今沒有機會驗證——總不能讓小禾拿扇子扇我吧？
更重要的是，我越來越覺得這雙翅膀在跟我說話。
不是真的說話，是一種感覺。有時候它會突然亮起來，像是在提醒我什么；有時候它會微微顫抖，像是在害怕什么；還有一次，我半夜被它燙醒，整對翅膀燒得像兩塊烙鐵，把棉被都燙出了兩個窟窿。
我嚇壞了，趕緊用冷水澆。翅膀遇水嘶嘶作響，冒出白煙，但很快就涼了下來，之后幾天都沒再鬧過。
小禾聽我說了這事，歪著腦袋想了半天，說：“會不會是它渴了？”
“翅膀渴了？”
“你不是說它是什么蠱王嗎？蠱王也是蟲子啊，蟲子要喝水的吧？”
我想了想，覺得這個邏輯居然無法反駁。于是第二天早上，我端了一盆水，把翅膀整個泡了進去。
翅膀像海綿一樣吸水，盆里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等水見底的時候，翅膀心滿意足地閃了兩下金光，然后安靜了。
從那以后，我每天給翅膀泡水。翅膀越來越聽話，降落的時候不再亂抽風，飛行的姿態(tài)也越來越穩(wěn)。我甚至能控制它單獨扇動左邊或者右邊，在空中轉(zhuǎn)彎的時候，那叫一個絲滑。
小禾說：“你看，我說的對吧？它就是渴了。”
我說：“你一個八歲的小丫頭，怎么比我還懂蟲子？”
“因為我養(yǎng)過蠶啊，”小禾理直氣壯地說，“蠶也要喝水，不然吐不出絲。你的翅膀吐絲嗎？”
“不吐。”
“那它吐什么？”
“吐……金光？”
“那不還是跟蠶差不多嘛，蠶吐絲也是亮晶晶的?！?br>我被她繞暈了，決定不再深究。
第六天，鎮(zhèn)上來了個賣藝的。
賣藝的是個老頭，六十來歲，穿得破破爛爛，牽著一只猴。那猴子倒是精神，穿著一件紅馬甲，敲鑼打鼓翻跟頭，逗得鎮(zhèn)上的人哈哈大笑。老頭在邊上喊：“各位鄉(xiāng)親父老，小老兒路過貴寶地，盤纏用盡，只好賣藝討口飯吃。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小禾拉著我去看。我站在人群后面，翅膀收得緊緊的，只露出半張臉。
老頭表演了幾個節(jié)目——猴子騎車、猴子算數(shù)、猴子倒立。那猴子確實聰明，算數(shù)比鎮(zhèn)上雜貨鋪的王掌柜都快。王掌柜不服氣，出了道難題：“三斤八兩的白菜，一斤六文錢，一共多少錢？”猴子想了想，伸出爪子比了個“二十二”。王掌柜算了半天，臉一紅：“還真是二十二文……”
人群哄笑。
老頭收了一圈錢，走到我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他瞇著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看得我渾身發(fā)毛——不是普通的那種看，是那種……看穿了什么的眼神。
但他什么也沒說，笑著從我面前走過去了。
散場后，小禾拉我去吃餛飩。我們坐在餛飩攤上，一人一碗，她加醋，我加辣椒。正吃著，那個老頭牽著猴子走了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小伙子，”老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這翅膀，收得不夠嚴實?！?br>我手里的餛飩差點掉進碗里。
“什么翅膀？”我裝傻，“老人家你認錯人了吧？”
老頭笑了一下，從懷里掏出一個破舊的羅盤，放在桌上。羅盤的指針瘋狂轉(zhuǎn)動，最后穩(wěn)穩(wěn)地指向我的胸口。
“飛行蠱王，”老頭說，“三百年才出一只的東西，就在你身上?！?br>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手不自覺地按住了后背。翅膀感應到我的緊張，嗡地亮了起來，金光從衣服縫隙里漏出來，把餛飩攤照得通亮。
旁邊吃餛飩的客人嚇得碗都扔了，撒腿就跑。餛飩攤老板端著湯勺愣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老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餛飩。
“別緊張，”老頭擺擺手，“我不是來搶你的。要搶你，我早就動手了?！?br>“那你是來干嘛的？”我警惕地看著他。
“我是來提醒你的?！崩项^收起羅盤，表情變得嚴肅，“你身上有蠱王的事，不止我一個人知道。昨天從我身邊過去的那幾個黑衣人，你聞到他們身上的鐵銹味了吧？他們是血屠閣的人，專門獵殺靈獸和異種，取其精血煉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前天晚上那隊黑衣人，真的是沖我來的。
“血屠閣怎么知道我在這？”
“飛行蠱王的氣息，方圓千里都能被感應到。”老頭指了指我的翅膀，“你以為你把它收起來就沒事了？它散發(fā)的靈氣波動，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凡人看不見，修仙人看得一清二楚?！?br>小禾拽了拽我的袖子，小臉煞白：“豬頭，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咬了咬牙，把餛飩碗一推，站起來。
“老人家，多謝提醒。我這就走。”
“走？”老頭笑了，“你往哪走？血屠閣的人已經(jīng)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方圓百里都是他們的眼線。你一離開這個鎮(zhèn)子，就會被抓?！?br>“那我總不能在這等死吧？”
“誰說等死？”老頭拍了拍那只猴子，猴子吱吱叫著跳到他肩上，“我有一個去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br>“什么去處？”
“妖獸谷?！?br>小禾倒吸了一口涼氣。我沒聽說過什么妖獸谷，但光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老頭看出我的疑惑，解釋道：“妖獸谷是天下妖獸的避難所，人族修士不得入內(nèi)。你身上有蠱王的氣息，半人半妖，去那里最安全。而且……”他頓了一下，“那里有一本三十六變的完整注解，比你手上那本殘缺的強一百倍?！?br>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有三十六變？”
“因為那本功法是我寫的?！?br>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那只猴子也跟著咧嘴，露出兩排尖尖的小白牙。
“我叫孫不語。太上長老長青真人，是我?guī)熜??！?br>我的腦子徹底轉(zhuǎn)不動了。
太上長老的師弟？那個寫出天罡三十六變的高人？眼前這個牽猴賣藝的老頭？
“你等等，”我揉了揉太陽穴，“讓我捋一下。太上長老是我?guī)熥孑叺?，你是他師弟，那你也是我?guī)熥孑叺?。你寫的那本三十六變，太上長老給了我。然后你現(xiàn)在告訴我，我那本是殘缺的，完整版在妖獸谷？”
“對。”
“那你怎么不直接把完整版給我？”
“因為我沒有?！睂O不語攤攤手，“完整版當年被我落在妖獸谷了，我進不去，只能讓你去拿?！?br>“你為什么進不去？”
“因為我殺了谷主的兒子?！?br>沉默。
小禾小聲問：“谷主的兒子是什么？”
“一只兔子。”孫不語面不改色。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一只會飛的豬——去妖獸谷，替你拿你落在里面的功法。而那個妖獸谷的谷主，因為你殺了他的兔子兒子，恨你入骨。我進去，就等于送死?！?br>“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睂O不語點點頭，“但你放心，我教你一個口訣，可以讓谷主不殺你?！?br>“什么口訣？”
“你就說：‘孫不語那個老東西讓我來賠罪的，這是他欠你們的?！?br>“然后呢？”
“然后谷主可能會把你關起來，但不會殺你。你在里面慢慢找功法，找到了再逃出來?！?br>我看著孫不語，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你這不是幫我，是坑我吧？”
“坑你也是幫你?！睂O不語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我，“血屠閣的人再有三天就會搜到這個鎮(zhèn)子。到時候不光你死，小禾和她娘也得死。你覺得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轉(zhuǎn)頭看向小禾。
小丫頭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但沒哭。她攥著我的袖子，說：“豬頭，你去吧。等你練好了本事，再回來看我?！?br>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在青云宗三年，沒人把我當回事。在這個小鎮(zhèn)六天，一個小丫頭拿我當人看。現(xiàn)在我要走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我蹲下來，看著小禾的眼睛：“你等著我。等我拿到功法，練成三十六變，我就飛回來看你。到時候我給你變戲法，變一個真正好看的，不是豬蹄那種?！?br>小禾使勁點頭，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我站起來，看向?qū)O不語。
“妖獸谷在哪？”
“往東三千里，翻過七座山，跨過兩條江，有一個被迷霧籠罩的山谷。到了迷霧邊緣，你就展開翅膀飛進去。那些迷霧對別人是**陣，對你是補品——飛行蠱王最喜歡吃霧?！?br>“還有呢？”
“還有，”孫不語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遞給我，“這個給你。到了妖獸谷，如果有人問你誰讓你來的，你就說‘是我爹讓我來的’?！?br>“你爹？”
“對，我爹?！睂O不語面不改色，“我爹叫孫悟，三千年前大鬧過天宮的那位。妖獸谷的谷主欠他一條命，看到這塊玉佩，不會為難你?！?br>我接過玉佩，手都在抖。
“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我叫孫不語。”老頭牽起猴子，轉(zhuǎn)身走了，“不語就是不說話，說太多就該死了。保重，小豬頭?！?br>他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你那本三十六變，第一頁那句話是騙人的。什么‘根骨清奇者不可修習’——其實誰都能練，我寫那句話就是覺得好玩?！?br>“……你寫功法還帶開玩笑的？”
“修仙嘛，太正經(jīng)就沒意思了?！睂O不語擺擺手，消失在街角。
餛飩攤上只剩我和小禾，還有一地狼藉。
我看著手里的玉佩，上面刻著一只猴子，騰云駕霧，手拿一根金光閃閃的棒子。
我把玉佩貼身收好，拍了拍小禾的頭。
“走吧，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我飛東邊?！?br>小禾擦了擦眼淚，拉著我的手往回走。
走了兩步，她突然問：“豬頭，妖獸谷里有蔥油餅嗎？”
“應該有吧……妖獸也要吃飯的。”
“那你能給我?guī)б粋€回來嗎？”
我想了想，認真地說：“我給你帶一籠?！?br>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沒練功。我坐在破廟的屋頂上，翅膀展開，迎著夜風。月光灑在金色的翅膀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像是給整個破廟鍍了一層金。
小禾在下面喊：“豬頭！你的翅膀好好看！”
我低頭看她，她站在院子里，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等我回來，”我說，“我?guī)泔w一圈?！?br>“真的？”
“真的。騙你是小狗?！?br>“你本來就是豬，騙我你就是豬中豬。”
我笑了。
明天就要上路了。三千里路，七座山，兩條江，一個住滿妖獸的山谷，一本藏在某處的功法，還有一個殺了一只兔子的仇。
太上長老說一個月后來驗收，現(xiàn)在看來，他大概找不著我了。
但我得讓他找得著。
我收起翅膀，從屋頂上跳下來。
落地的時候，腳崴了一下。
飛行練好了，降落練好了，跳還是沒練好。
算了，明天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