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正在給剛出鍋的豆腐腦點鹵。

這是她穿越后的第三個月，已經徹底習慣了這間豆腐坊女主人的身份。前世的記憶完整保留——米其林三星餐廳的主廚生涯，對食材與火候的極致掌控，以及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然后她醒了，成了清河鎮(zhèn)西街豆腐坊的寡婦林秀，丈夫三年前跑船沒了音訊，守著這間祖?zhèn)鞯匿佔樱瑤е粋€五歲的女兒妞妞。

門被拍響的時候，鹵水正要點到最關鍵的火候。

“誰？”

“請問是林秀娘子嗎？”門外是一個婆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殷勤。

林秀擦了擦手，打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一個穿綢緞褙子的中年婆子，身后跟著兩個健壯的仆婦。婆子手里捏著一塊帕子，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像在掂量貨物。

“林娘子，老身是鎮(zhèn)上柳府的內管事王媽媽。經官府查證，您家妞妞，是柳家老爺十八年前在外頭留下的血脈。柳老**發(fā)話，要接小小姐回府認祖歸宗。”

林秀靠在門框上，上下掃了她一眼。

“哦?！?br>
王媽媽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她經手過不少認親的場面，有哭天搶地的，有趁機要錢的，但沒見過這么平淡的。

“林娘子，您可能不清楚。柳家是清河鎮(zhèn)頭一份的體面人家，良田百頃，鋪面無數(shù)。妞妞是柳家正經的血脈，那府里現(xiàn)在的少爺……是外室子充的嫡出——”

“我知道。”林秀打斷她，“文書都帶來了，還需要我畫押？”

“請您帶著小小姐，跟老身回一趟柳府?！?br>
林秀回頭看了一眼灶上那鍋將凝未凝的豆腐腦。她想了想，說：“等我點完這鍋鹵?！?br>
王媽媽：“……”

她在門口等了小半個時辰。林秀終于利落地壓好豆腐，擦凈灶臺，給睡眼惺忪的妞妞換上一件干凈的碎花小襖——洗得發(fā)白，但漿洗得挺括。

“走吧?！?br>
柳府的宅子在清河鎮(zhèn)東頭，五進的大院，青磚黛瓦，門口一對石獅子。轎子從角門進去的時候，林秀掀開簾子看了一眼——抄手游廊，雕花窗欞，光是前院的影壁就比她家豆腐坊大。前世的她見過不少奢華場面，但這種舊式家族的深宅大院，還是讓她微微瞇了下眼。

“娘子，到了?！蓖鯆寢尭牧朔Q呼。

林秀沒應聲。走進正廳，一屋子人。主位上坐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手里捻著佛珠——柳家老**。下首是一個穿著團花綢襖的富態(tài)婦人，眼神精明——柳老爺?shù)睦m(xù)弦周氏。旁邊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錦衣玉帶，眉眼倨傲——假少爺柳文軒。還有一個穿著半舊儒衫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面色愁苦——柳老爺?shù)氖?，柳二爺?br>
林秀牽著妞妞進門的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釘了過來。碎花襖，舊布鞋，頭發(fā)用木簪簡單綰著。不怯場，也不討好，就這么走進來，像走進一間尋常鋪面。

“這就是那孩子？”周氏站起來，皮笑肉不笑，“模樣……倒是有幾分像老爺年輕時候?！?br>
柳老**抬起眼皮，仔細打量了妞妞幾眼，點了點頭：“像。這眉眼，錯不了?！?br>
林秀在靠門邊的繡墩上坐下，沒往主位跟前湊，也沒刻意縮在角落。就是找了個能坐的地方。

柳文軒走過來，扯了扯嘴角：“妹妹一路辛苦。我是你哥哥文軒，以后在府里，有什么不懂的，盡管來問我。”他的聲音刻意放柔，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

妞妞往林秀身后縮了縮。

林秀拍了拍妞妞的手，抬眼：“妞妞膽小，不習慣被叫妹妹。叫名字就行?！?br>
柳文軒的笑容凝在臉上，很快又恢復：“好，妞妞?！?br>
晚飯擺在花廳，八冷八熱，滿滿一桌。林秀和妞妞被安排在末座——那是平時庶支孩子坐的位置。柳文軒坐在老**右手邊，那是嫡長孫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