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我受不了的是，貝貝八九個月就開始“媽媽媽媽”地喊。
不是安安那種怯生生的、試探性的“媽……”，而是大聲的、確定的、帶著笑意的“媽媽！”她喊一聲，我心就化一次。
安安也喊我媽媽。但她喊得安靜，像怕打擾我似的，有時候喊了我沒聽見，她就走了，不再喊第二聲。貝貝不一樣。她喊了我不應(yīng)，她就跑過來拽我袖子，仰著臉一直喊，喊到我應(yīng)為止。
一個讓我覺得被需要，一個讓我覺得可有可無。
我知道這樣說對安安不公平。但人心就是這樣偏的。
四
安安上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放學(xué)回來，拿著一張獎狀，數(shù)學(xué)考了第一名。
她把獎狀遞給我，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等著我夸她。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說：“嗯，挺好的。”
然后貝貝哭了，因為她的積木倒了。我把獎狀放在桌上，跑過去抱貝貝。
安安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自己把獎狀收起來，放進(jìn)了書包里。
后來那張獎狀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還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獎啊。我現(xiàn)在想著。要是當(dāng)時看一看呢，安安也很優(yōu)秀啊。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扔了，還是藏在哪里了。
我沒有問。我忘記了。
貝貝上***的時候，有一次畫了一幅畫，歪歪扭扭的，看不出畫的是什么。她舉著畫跑過來喊“媽媽你看”，我說“貝貝畫得真好看”，然后把畫貼在了冰箱上。
安安在旁邊看著，什么也沒說。
冰箱上后來貼滿了貝貝的畫。安安的獎狀，一張也沒有貼過。
不是我不想貼。是安安后來再也不把獎狀拿給我看了。
她考了第一名，自己收好。拿了三好學(xué)生，自己夾進(jìn)文件夾里。她學(xué)會了不期待我的夸獎，就像小時候?qū)W會了不哭一樣。
我以為她不在乎。
后來我才知道——她在乎，只是她不說。
她怎么能不說呢，我怎么不知道問呢，我不是個好媽媽。
安安每年過生日，我都會給她拿點錢。不多，兩百、三百，讓她自己買點喜歡的。她每次都說“不用了媽”，我就硬塞給她。她會把錢收好，然后給我買條圍巾或者一雙襪子，剩下的存起來。
我覺得自己是個好媽媽。我記得女兒的生日，我給錢讓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