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山，是水，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通往山里的一個地方。我后來想象過那幅畫的樣子，但我想不出來。
外婆把它扔進了火里。
火舌舔上來，畫上的山山水水在火光中卷曲、變形、消失。那條小路燒得最慢，彎彎曲曲地在火里***，像是在掙扎。
外婆看著它燒完。
然后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進了屋里。
她沒有哭。
很多年以后，我問外婆，如果那幅畫還在，值多少錢。
外婆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不是錢的事?！?br>她沒再說什么。我知道她不會再說了。有些東西，是不能用錢來算的。甚至不能用“值不值得”來算。它只是沒了。沒了就是沒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時候，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外婆燒掉那幅畫的時候，她的父親李永和在哪里？
還活著嗎？還是已經不在了？
我問我媽。我媽說：“你太外公，是在那之后走的?！?br>“怎么走的？”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你外婆不讓提?！?br>又是“不讓提”。
我發(fā)現外婆這輩子，有很多“不讓提”的事。第一任丈夫不讓提，父親怎么死的不讓提，那幅畫不讓提，連她為什么不當干部也不讓提。
她到底藏了多少事？
那個餅干盒里，會不會有答案？
外婆在嫁給馬堂之前，還有過一個人。
那個人沒有名字。
家里提起他的時候，只會說“那個人”或者“那邊”。好像他的名字是不能說出口的禁忌，又好像是說出來就會把什么打碎。
我知道他是一個地下黨員。我知道他在某一個平常的日子里突然不見了，再也沒有回來。我知道外婆后來收到過關于他的信——不是他寫的，是關于他的。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問過我媽。我媽說：“你外婆不讓提?！?br>我問過外婆。外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靜，但她什么都沒說。
我沒有再問。
有些問題，問出來就是傷口。
我媽偶爾會跟我說起一些碎片。那些碎片都是趁外婆不在的時候，她悄悄跟我說的。
“那個人，”我媽斟酌著用詞，“據說是被……害了?！?br>“怎么害的？”
“不知道。沒人知道。他就那么不見了。今天還在，明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