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剛燒開，冒著白汽。
我把茶葉丟進壺里，手指被壺嘴燙了一下——那點溫度，跟邊關(guān)冬天赤手握鐵刀柄比起來，什么都不算。
重新端進去，這次周嬌嬌沒潑。
她拿起杯子對著光看了看，沖裴文宣撒嬌：“文宣你看，這杯子有個缺口，是不是故意給我用舊的？長公主那套青瓷茶具呢？”
裴文宣放下腿：“在庫房鎖著，那是先皇御賜的，動不得。”
“哼，人都死了，東西留著給誰？”
裴文宣擰了擰眉，沒說話。
周嬌嬌見他不吭聲，筷子往桌上一拍：“裴文宣！我嫁給你第二天你就給我擺臉色，你心里是不是還想著那個死人！”
“嬌嬌——”
“你要是還惦記她，我現(xiàn)在就走！”
“好好好，我讓人取來，取來?！迸嵛男s緊哄。
半個時辰后，母后留給我的那套越窯青瓷茶具被擺上了桌。
十二只杯子，周嬌嬌拿起一只，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印記。
“嗯，還行，比我在青樓……”她頓了一下，改口，“比我之前用的好些。”
裴文宣沒聽出那個停頓。
我聽出來了。
她差點說“青樓”兩個字。
我默默退到角落，從袖口里摸出一粒碎墨——沈追今早藏在門縫里給我的。
墨粒在掌心捏碎，粉末無聲地落在了裴文宣喝過的茶杯底部。
不是毒。是一種邊關(guān)特有的染料，沾了皮膚會留下洗不掉的藍印子。
三天后驗身的時候用得上。
傍晚，管事嬤嬤分派夜間差事。
“新來的那個高個，今晚去別院值夜。”
別院，是這座府里最偏的一個小院子。
“誰住別院？”我問旁邊的丫鬟。
她壓低聲音：“長公主的舊人，一個廢了的老嬤嬤。新夫人嫌晦氣不許她出院門，每天只給一頓稀粥?？焖懒?，沒人愿意去伺候?！?br>我的手猛地攥緊了掃帚。
長公主的舊人——我出征的時候，貼身嬤嬤劉氏留在府中打理一切。
別院的門推開時，朽木的氣味撲面而來。
屋里沒有燈。
我摸著墻走進去，腳踩到碎瓷片，然后碰到了一只枯瘦的手。
“誰……”
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來，但那個尾音，帶著獨有的京郊口音。
是劉嬤嬤。
我蹲下身，摸到她的臉。
皮包骨。
她的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