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霾與星光------------------------------------------，面對她的隊員，芬總能回想起顧光帶她去見識提卡倫多“感染者區(qū)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斑@是克洛絲、芬、米格魯——三位年輕警員正式任職提卡倫多警備隊的第——”洛克絲興奮地舉起手，“第一天！” “還只是預(yù)備干員啦?！泵赘耵斝÷暤丶m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要想成為正式警員，還要通過半年的實習期才行呢！”芬也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還記得來這之前，托馬斯隊長說的嗎？”克洛絲突然轉(zhuǎn)過頭，笑瞇瞇地看著兩位伙伴，“這里可是整個提卡倫多情況最復(fù)雜的區(qū)塊！”，三人便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早上的事情。?！案鐐惐葋?，代表著自由、平等——在這里，哪怕是感染者，也能夠獲得應(yīng)有的機會！”。他站在***，制服筆挺，胸前的勛章在日光燈下閃閃發(fā)亮。臺下坐著幾十號人，都是今天來參加新警員入職儀式的?！八惨虼顺蔀榱诉@片大地最強大的**之一！”隊長繼續(xù)說，拳頭在空中用力一揮，“這是一件值得我們所有人驕傲的事情。而我們提卡倫多警備隊，也為這份榮耀貢獻了自己的力量?！?，手心微微出汗。她側(cè)頭看了一眼左邊的克洛絲——那家伙正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仿佛在聽什么了不得的**。右邊的米格魯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盀榱颂峥▊惗嗟姆€(wěn)定與發(fā)展，我們警備隊付出了無數(shù)的努力與犧牲?！蓖旭R斯隊長的聲音沉下來，“這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我們的使命。我們在這里的每一個隊員，都應(yīng)該感到驕傲?！?，最終落在芬她們?nèi)松砩?。“當然，也包括今天成為預(yù)備警員的三位新人——以提卡倫多警備訓練營最優(yōu)異成績通過測試的芬、克洛絲、米格魯警員！”。芬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fā)燙。
“雖然你們將被派往提卡倫多情況最復(fù)雜的感染者區(qū)塊，”托馬斯隊長頓了頓，目光變得嚴肅起來，“但我相信，以你們的才華和勇氣，一定能出色地完成任務(wù)。加油！”
掌聲更加熱烈了。
芬用力鼓掌，心里像有一只小鹿在亂撞。感染者區(qū)塊——訓練營的前輩們提起這個地方時，語氣總是很微妙。有說那里是“新人的墳?zāi)埂钡?，也有說那里是“真正的警?！钡?。她不知道哪種說法更準確，但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等不及要去看看了。
時間回到現(xiàn)在。
“米格魯，你別傻笑了?！狈矣檬种廨p輕捅了一下米格魯。
米格魯這才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咧開了，連忙收住。
“托馬斯隊長囑咐過，”克洛絲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本，翻開念道，“作為提卡倫多最老舊的邊緣區(qū)塊，感染者區(qū)塊雖然居住的是感染者，但他們的身份可是十分混雜的。”她翻了一頁，“可以說，這是提卡倫多都無可奈何的灰色地帶哦。”
“難怪前輩們說，這里是鍛煉新人的最佳場所?！泵赘耵斝÷曊f，語氣里帶著一絲膽怯。
“哈，那不也正說明，這里是大展拳腳的好地方嗎？”芬忍不住摩拳擦掌，眼睛亮晶晶的，“我來勁了！”
“冷靜一點，芬?！泵赘耵敵读顺端男渥?。
“不過，說這里是灰色地帶，我還以為會是無法無天的地方……”克洛絲合上本子，隨意地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可看起來……整個市區(qū)秩序井然啊。”
三人站在感染者區(qū)塊的入口處，往里面望去。
街道不算寬，但打掃得很干凈。兩旁的房子大多是老舊的建筑，墻面斑駁，但門窗都完好。有人在街邊擺攤，賣的是些便宜的日用品和蔬菜。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遠處，一個老**正拿著掃帚掃自家門前的落葉。
如果不是知道這里是感染者區(qū)塊，芬簡直要以為這只是某個普通的老城區(qū)。
“實際上，這里不少生活的人都是黑戶?！笨寺褰z轉(zhuǎn)過頭說。
“黑戶？”芬不解地問。
“具體來說……”克洛絲從懷里掏出一張***，“你們知道提卡倫多的居民證吧？”
“我們都有?！泵赘耵敽头乙蔡统鲎约旱淖C件。
“你們也知道那條規(guī)定吧——如果你是感染者，證件上會被蓋上印章，并強制遷移至感染者區(qū)塊?！?br>芬點點頭。這條規(guī)定她在訓練營里學過。
“然后感染者每個季度都要進行檢查記錄，”米格魯接過話頭，聲音越來越小，“如果感染者癥狀變得嚴重的話……就會被轉(zhuǎn)移至封閉隔離所，在那里度過最后的人生……而且，聽說有的感染者會被強制驅(qū)逐出城市……”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街角有個男人蹲著抽煙，煙霧繚繞中，他抬頭看了她們一眼，又低下頭去。那眼神讓芬心里莫名一緊。
芬突然靈光一現(xiàn)：“但如果感染者逃過檢查，或者壓根沒有這個居民證的話——”
“沒錯，那就是黑戶?！笨寺褰z點頭，“而且提卡倫多的黑戶人數(shù)非常驚人，可能達到感染者區(qū)塊***的一半以上?！?br>“這么多？”米格魯和芬不敢相信，“那么多黑戶，**和警備隊不知道嗎？”
“沒可能不知道吧?！笨寺褰z聳聳肩，“不過**確實因為某些原因，對這些黑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是了。”
“原來警備隊在這里沒有實權(quán)，是這個意思……”米格魯不安地絞著手指。
芬卻皺起眉頭：“那么，這么龐大的黑戶人口，是誰在這里維護日常秩序？”
“是一個叫‘紅手幫’的本地幫派?！笨寺褰z又翻開她的小本本。
“紅手幫？”
“嗯，他們是這里勢力最大的組織，也是感染者區(qū)塊實際秩序的管理者?！笨寺褰z的語氣里帶上一絲佩服，“這邊區(qū)塊在人口壓力這么大的情況下，依然能保持秩序井然，這就是他們厲害的地方?！?br>“紅手幫啊……”芬雙手抱在腦后，邊走邊想。
“之前托馬斯隊長不是提醒過我們嗎？在這片區(qū)塊要謹慎行事，最好不要隨意插手這里的事務(wù)?！笨寺褰z緊走兩步跟上她，“芬，你可注意——”
話沒說完，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起初只是幾聲尖銳的叫罵，像火星濺入干燥的草原?？諝怏E然繃緊，充滿了**味。不知是誰先推搡了一把，那緊繃的弦“嘣”地一聲斷了，混亂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狹窄的巷道。
“是聚眾斗毆！”
芬沒有任何猶豫，抬腿就要沖過去。克洛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不是說——”
“可是身為警備隊員，”芬回過頭，目光灼灼，“就要有維護治安的職責??！不管隊長怎么提醒，我們都不能忘了這一點！”
說完，她甩開克洛絲的手，沖了上去。
“哎呀，芬！”克洛絲急得跺腳，卻只能和米格魯一起追上去。
奔跑中，克洛絲的余光突然瞥見墻角有什么東西一閃。她下意識轉(zhuǎn)頭——是一只小蟲，通體血紅，趴在斑駁的墻面上。那顏色太過鮮艷，在這灰撲撲的街區(qū)里顯得格外扎眼。
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只小蟲就不見了。
克洛絲來不及多想，前面已經(jīng)傳來芬的聲音。
“都住手！我是警備隊的巡邏隊員！”
芬沖進人群，試圖**這場混亂。幾個扭打在一起的人被她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有人反應(yīng)過來。
“不允許當街動手！”芬抓住一個人的手臂，想要把他拉開。
那人猛地一甩手，芬踉蹌了兩步。
“滾開，哪里來的小警員？”那人瞪著她，滿臉橫肉，“這里不歸你們管！”
芬站穩(wěn)身形，深吸一口氣。
軟的不管用，那就來硬的。
她反手從背后抽出折疊長槍，“咔噠”一聲甩開。銀亮的槍尖在陽光下閃了閃。
“我再警告一次！”她的聲音冷下來，“立刻住手！”
這一聲震懾住了混亂的人群。人們紛紛停下動作，朝芬望過來。
“我以提卡倫多警備隊隊員的身份，要求你們，停止斗毆行為！”
“芬！”米格魯和克洛絲氣喘吁吁地趕到，站在她身側(cè)。
人群開始圍攏過來。那些面孔上有憤怒，有戒備，有好奇，也有冷漠。幾十雙眼睛盯著這三個年輕的女孩，氣氛驟然凝重。
“哇，”克洛絲小聲說，聲音里帶著哭腔，“這下可跑不掉了……”
“我不會跑的。”芬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因為我是提卡倫多的警備隊隊員。”
人群里有人冷笑了一聲。
“是實習的警隊警員?。　庇腥撕?。
“還沒轉(zhuǎn)正吧？”
“小丫頭片子，回學校再讀兩年書吧！”
哄笑聲響起。芬握緊長槍，指節(jié)發(fā)白。
就在這時——
兩道黑影從天而降。
一道身影落在人群中央，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只聽見“砰砰”幾聲，那幾個叫得最兇的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已經(jīng)趴在地上**了。
另一道身影則輕盈地落在旁邊的矮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哇，是艾爾瓦和顧光！”人群里有人驚呼。
趴在地上的人掙扎著想爬起來，一聽到這兩個名字，立刻不敢動了。
“散了散了，”有人小聲說，“得罪了紅手幫就完蛋了?！?br>人群像潮水一樣退去，轉(zhuǎn)眼間就散了干凈。狹窄的巷子里只剩下趴在地上的幾個人，以及芬她們?nèi)齻€，還有那兩個不速之客。
從矮墻上跳下來的那個少年看了一眼地上的幾個人，淡淡地說：“還不走？”
那幾個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少年這才轉(zhuǎn)過身，朝同伴點點頭，兩人就要離開。
“啊！請等一下！”
芬回過神來，快走幾步追上去，伸手搭向其中一人的肩膀——那是個身材纖細的女孩，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布料的一瞬間——
寒光乍現(xiàn)。
女孩手腕疾轉(zhuǎn)，一把蝴蝶刀在陽光下劃出銀亮的弧線，直削芬的手腕。芬瞳孔驟縮，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yīng)——長槍橫擋，“鏘”的一聲，刀刃與槍桿相擊，迸出幾點火星。
“芬！”克洛絲和米格魯驚呼。
芬沒有后退。她穩(wěn)住長槍，盯著面前這個只露出下半張臉的女孩。
“請收起你的武器。”她緩緩說，聲音平穩(wěn)，“我叫芬，是一名警員?！?br>女孩握著蝴蝶刀的手頓了一下。
沉默持續(xù)了幾秒。然后女孩“咔”地一聲合上蝴蝶刀，另一只手掀開兜帽。
一張年輕的面孔露出來。十八九歲的模樣，五官還帶著青澀，眉眼間卻有一股倔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耳朵——魯珀族。
“你——”
“艾爾瓦，雷石大叔馬上就要來了?！?br>女孩——艾爾瓦——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后那個少年打斷了。她臉色微變，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身躍起，幾個起落就攀上了旁邊的樓房。
“唉，請等一下！”芬想追，可那身影實在太快，轉(zhuǎn)眼就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
“沒事?！?br>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芬轉(zhuǎn)過頭，看見那個少年還站在原地，正微笑著看她們。
“你們是新來的警官吧？”他說，“以后有的是時間，會再見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最后落在芬身上。
“歡迎你們到來。我叫顧光?！?br>說完，便看著芬，或者看著一些更遠的東西。
陽光從兩旁的樓房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芬站在原地，看著艾爾瓦離去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從那天開始，芬、克洛絲和米格魯?shù)娜松?，發(fā)生了巨大的轉(zhuǎn)變。